第九章 生母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对于楚然的能力,许温蒂丝毫没有怀疑。她跟在楚然身后,极其轻松地进入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然后是处置室、消毒室,直到重症监护病房的医生专用通道。
“我把东西给她看过了,她表示想见你,不过,只见你一个人。”楚然慢下脚步,轻声在许温蒂耳边说道。
“嗯。”她知道楚然是个很守信的人,之所以避而不见,一方面应该是方皓雅还没有醒过来;另一方面必定是整件事里有她无法预测的隐情。
“她刚刚苏醒,身体十分虚弱,所以,我只能给你五分钟。”楚然的神情比上午见他的时候凝重了许多,可见方皓雅的身体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许温蒂点点头,虽然心里埋着疑团,但是她更清楚自己此时的身份,这具身体的主人是翘翘的,所以即便是天大的秘密也只会是属于翘翘的,与她许温蒂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见她答应了,楚然唇角一挑,眼中流露出一抹鼓励似的微笑。
他与方皓雅是什么关系?还有那张照片上的男子,许温蒂隐隐觉出,自己或许要误打误撞地揭开一段楚氏家族的秘密了……
耐着性子地做完无菌处理,许温蒂跟着楚然进入了重症监护室。房间里关着灯,医疗仪器上的指示灯与屏幕便是光源所在,借着床边最大的一座仪器表盘,许温蒂看见了那个躺在各种医疗器械之间的苍白女子。
她合着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嘴唇都是暗青色的,她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如果不是心脏仪表上还在波动的曲线,许温蒂真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她来了……”楚然悄悄地走上前,看着**的女子,声音有些哽咽。三天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勇气走进来看她。她又憔悴了许多,而她的生命更像一缕轻烟,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方皓雅听到了楚然的话,虽然没有立刻睁开眼,但是许温蒂看到了,她的眼睫在发颤,她的双唇在抖动,仪表上的曲线忽然有了巨大的起伏,现在可以完全确定了,方皓雅的确与翘翘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许温蒂所有的担心都没有发生,因为以方皓雅现在的状态,对话基本就是一种奢望,五分钟很快就要过去了,方皓雅终归张开眼眸望了过来,四目相交的一霎,汇聚了太多的情感,惊喜、内疚、哀伤,然后眼泪夺眶而出,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许温蒂以为自己会哭,不,应该是面对此情此景,翘翘残存的意识会再次霸占她的情感,可是,她却没有。内心些许的伤怀与同情是来自她自己的灵魂。这一变故,让她多少有点儿吃惊。
翘翘彻底走了吗?许温蒂不由自主地捂上胸口,像是一种仪式。或许在翘翘心里,她对母亲是记恨的吧,所以才会跟着阿婆的离开而离开。
“孩子……”方皓雅抬起手,沙哑的嗓音听上去有些生硬。病痛的折磨让她不再美丽,她憔悴极了,一双大眼睛差不多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脸庞,唯一的一点光彩就是眼中殷殷的期盼。此时,她满心希望地,在等她的孩子能拉起她的手,因为原谅将是她此生唯一的救赎。
上辈子没做什么积德的好事,这辈子不如尝试一下,帮帮这位可怜的母亲。或许这样做有违了翘翘的意思,但是此刻她宁愿相信,天底下没有对孩子狠心的父母,也没有对父母能狠下心肠的儿女。
握起方皓雅的手,许温蒂轻轻地跪在床前,她看到了女子眼中的泪花,它们是那么的晶莹剔透,就好像砸碎在岩石上的海浪,溅起的一颗颗水珠。那一刻她忽然有了感触,这位母亲放手自己的孩子,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告诉她吧,她该知道的,不是吗?”楚然弯下腰,温柔的嗓音很动听。说完话,又绅士地帮方皓雅抹去了眼角的泪痕。
如此亲密的动作,不得不引起许温蒂的怀疑。如果照片上的男子是那个人的话,楚然插一腿又算怎么回事呢?
对于楚然的建议方皓雅显然是有所顾虑的,她茫然地看着许温蒂,双唇张张合合,似有话说,却又碍于身体刚经过一番激动,半天只听得她的喉咙里呼噜呼噜地,似有气流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