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绯一听，脸色突然垮了下来，就好像以前他总在她面前展现的状态那样，冰冷渗人。“替我添杯茶。”

林楚楚添了，然后不怕死的继续要他把画毁了。

顾岩绯握着笔的手，忽而十分用力，用力得指节泛白。

顾岩绯放下笔：“林楚楚，听闻每个医者，都有一个想要效仿学习的前辈，在你心里，这个人是药神，还是林皇后？”

“师傅当然值得效仿学习。但成为林皇后那样的伟大医者，是我和师傅共同的目标。”换做以前，她自然不敢当着仇人的面说这种话，但现在她要说。

“既如此，你为何还让我毁掉画像？”

“她是罪人，留着对你没什么好处。而且，她已经死了。我认为不打扰她的安宁，于她而言会更好。”

顾岩绯觉得甚为荒林：“若是一幅画就能打扰她的安宁，让她来找我，那我倒是期待她来。”

这话听在林楚楚耳里十分刺耳。呵，害死了林家，还不怕林家的鬼魂？林武安侯府的人，良心果然都被狗吃了。

顾岩绯却觉得甚为不安般站了起来，走了两步，眼神变得特别悠远，“虽说药王菩萨像，只是场恶作剧。但若人世真有菩萨，又是药王，那他的样子，就该是林皇后那样。”

林楚楚还没来得及吃惊顾岩绯这话，他又道：“其实我和你一样，对她，是很崇敬的。”

“你崇敬林皇后？”林楚楚感觉自己喉咙里被塞了根鱼刺，卡得有点难受，这可真是她转世以来，听过的最大笑话了。

“虽说我对林家的事，不怎么了解。但坊间也有些传闻。林武安侯府与林家不和，已是多年。我更是听说，林皇后祸害太子的证据，是由你呈交的。”

“是我。”顾岩绯把“我”字咬得极重，重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他捏着椅子的扶手，用力得咯咯作响。就在林楚楚以为他不知为何要发怒时，他又冷静了下来，坐到林楚楚身边，恢复成平日里寡淡的模样。

“太子不是她害的。”顾岩绯道，斩钉截铁。

林楚楚被这个结论震惊，她竟然从仇人的口中，听到这个结论。“我也不相信林皇后会做出这样的事。可如果你知道不是，你为什么还……”

“当时查案的不止我一个人。在查案的过程中，我发现了诸多疑点。”

“你不是权利最大的吗？如果你觉得不对劲，想要掩盖或是延长查案时间，应是轻而易举。”

“这不重要。太子无事，她祸害太子的罪名就算坐实，也不过就是落个废后或软禁冷宫的下场。真正送她上不归路的，是林家的罪名。”

他当初之所以坐实她祸害太子的罪名，就是为了让她被废，只要她不再是皇后，他就一定能想办法把她从皇宫中接出来。她若出了皇宫，天大地大，哪里她去不得？

事实上当时，李允确实有废后的打算。

他当时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最终，她离开皇宫的方式，是躺在棺材里。

林楚楚听着顾岩绯的话，低下了头，她用手挡着自己的脸，避免不自然的表情被他看到。

笑话，真是笑话。

说什么崇敬她，诬陷她的时候，一点没手软。甚至还觉得，让她担个祸害太子的罪名，根本无所谓。

不就是她被废吗？不就是被软禁冷宫吗？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还敢说崇敬她？

“岩绯。”林楚楚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虽然我崇敬林皇后，但你没必要为了我，故意说你也崇敬她。我知道你们是敌对的。”

她这一捂脸，手上的相思子就格外好看。顾岩绯伸手，握住林楚楚的手腕，揉着她手上的相思子。

林楚楚调节好表情抬头看他，她自以为自己演得挺好，顾岩绯却盯着她，欣慰的淡笑。

林楚楚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有些苦闷。”

“哪有？”

“明知林武安侯府与林家是敌对，你还敢在我面前光明正大的说你崇敬林皇后。可见你的确崇敬她。一个人效仿学习的前辈站在什么高度，往往就决定了这个人会走到什么高度。你以她为榜样，这很好。”

林楚楚心里百转千回。“听起来，你好像很认同我以她为榜样？”

“认同。”顾岩绯抚上她的脸，眉眼变得温柔起来：“我会帮你的。我要你，超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