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
在刚认识他的伊始,我本以为他会像我所看到的那样,朋友成群,整日灯红酒绿,可当了解他以后,我才知道,他算是个清新脱俗的混混。与外面表现的不同,在家时,他就像个友善的邻家哥哥。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会做饭给奶奶吃,还养了一只叫年年的猫。
他说,他的床,只有奶奶,年年和我坐过。
对此我深表怀疑。不过,后来,这种怀疑消失了。
他的内心的确与我看到的不一样。
也许是奶奶年纪大了,我陪她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她就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我起身抱着猫,回到他的卧室。
穿着他在地摊买给我的带着猫刺绣的袜子,缩在他的小**,等着他把菜做好端上来。他的厨艺很棒,我常常笑他为什么不去做个厨子,他总是一本正经地像个家长一样说,唉,等你上了大学,我就跟着你在你学校附近开个小餐馆。
后来我真的上了大学,他也开始筹划这件事,可林林总总、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资金也没有周转够,也就这么耽搁了。
“菜来咯!”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粉红色围裙,像个店小二一样,兴冲冲地把饭菜在桌上摆好。有我爱吃的葱爆羊肉、红烧肘子、千页豆腐。
其实我已经吃不下去了,但因为是他做的,我怎么都要吃。
“小姑娘,你怎么瘦了。”
在我狼吞虎咽的时候,他眉毛皱巴地着看我,“苏远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又对你不好。”
“没有啊,挺好的。”
我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用力地吃,吃得整个腮帮子都被撑起来了,说话也含混不清。直到董铭阳放下筷子来到我身边,抱住我,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脖颈间,我才知道我哭了,而且哭得挺厉害的。
从小到大,我的哭法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带着声音,哭到极致的时候甚至号啕大哭。而我不,我不管哭得再凶,我也没有任何声音,就是眼泪噼里啪啦地不住地往下掉。
每次董铭阳见到都会说,苏静安,你知道吗,你这种哭法,我每次看到,心都要碎了。
他在我耳边低语着各种安慰的话,可对我来说,这些话大多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大约是哭够了,我声音稍显平静地问:“我是不是很贱啊。”
董铭阳听完后把我推开,捏着我肩膀晃了晃:“瞎说什么呢,什么贱不贱的。”
“我不喜欢那个家,可我无处可去。我过着看似很多人羡慕的生活,可没人知道我的爸妈根本不爱我。”
“比起我,我妈更喜欢她男朋友的女儿,苏远整天就只知道要我接近乔诺。我又不喜欢他啊,可为了好好生活下去,我又不得不这样做。我现在觉得我整天戴着一副面具装乖乖女、装可怜,我自己都恶心自己,你知道吗?!”
“静安。”他的声音忽而变得柔软纯粹,“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脱离现在的生活。”
“那个苏远,我一定会给他好看。”
“我会给你一个家,我会保护你一辈子。你以后不用再看苏远的脸色生活,也不用讨好那些不相关的人,给我时间,好吗?”
他无比真挚。我眼巴巴地看着他,忽然就笑了,而且越笑越夸张,眼泪也流了一片。
原来,给你一个家,保护你一辈子,这些话,竟然出自一个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口中。
而那对赐予我生命的父母呢,他们呢?
可曾真正在意苏静安这个人的死活?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去,选择在董铭阳家留宿。
依旧是老规矩,我睡**,他睡在沙发**。
他盖着印着维尼熊的毛毯,就着凉薄的夜色,发出一阵轻轻浅浅的鼾声。我趴在枕头上,孤独地望着窗外挂着的那轮弯月。很久很久,我都没有这种安稳的感觉了。最开始来他家里住的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怕,又常常饿肚子的小女生。
因为常常为生活皱眉头,我学会了低头。
董铭阳是第一个跟我告白的男生。他之所以是第一个,是因为我以前,念的都是私人女校。学校里全是家境优越的人家的小孩,一个个像是养在蜜罐子里的小公主,矜贵得不能磕碰。离开那里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糙生糙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