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博轩一直单身,既没有婚娶,也没有什么情人。而以他日常的行为作风,也并不是那种会购买小玩物送给普通女性朋友的人——确切地说,他也没有什么普通朋友值得去送礼。
这倒有点儿意思了,唐一一想着。她忽然间有了一些古怪的联想。
大半个月之后,唐博轩正躺在地牢里,闻着垫在身下的发霉稻草味默默发着呆,几个刑堂弟子又过来带他去受审。唐博轩照例顺从地戴上手铐脚镣,跟随他们来到刑堂,刚刚走进去,他就看见唐一一身前的木桌上放着一样物件,这样东西让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只带着水蓝色绣花的八角胭脂盒。
“我也不必再多说些什么了吧?”唐一一说,“你是个聪明人。痛痛快快把所有的一切都讲出来,省得我再多费唇舌。”
“请您先回答我,您把她怎么样了?”唐博轩对唐一一始终尊敬。
“在你杀死了唐洪锦之后,她就不顾一切地打算向唐门动手报复。”唐一一回答,“但你也知道,西岭派虽然已经算是整个川内唯一能给我们制造麻烦的刺头了,但以他们的实力,要和唐门硬碰硬正面开战,仍旧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门派内部先起了纷争。我们完全没有折损人手,因为根本不必费力去攻入大雪塘——已经有人把崔雪给我送过来了。”
唐博轩微微摇头:“这个结局可以预料。所以她应该已经被您处死了,对吧?”
唐一一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但目光说明了一切。唐博轩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咎由自取,终究是她应得的。是的,我想有很多事情您都已经猜测到了。蜀中掌门人大会结束那天,崔雪在下山的山道上挑衅唐门,我看见她离开时的眼神,就猜到了她心里还有怨气,所以晚间在山脚下夜宿时,我加意戒备。果然,她趁着半夜悄悄接近,自然是被我制服了。只是我没想到,到了后来……到了后来……”
“因为这一次动手,你和她之间反而产生了微妙的感情,对吧?”唐一一冷冷一笑,“简直就像是那些烂俗的故事里常见的套路。但这样的套路出现在真实的江湖中,往往都意味着一些别的,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吧?”
唐博轩轻轻叹息:“其实过了没多久,我就明白过来了。为了解释心中的疑惑,我反过来跟踪了她,发现她在偷偷和唐洪锦会面,这样一切的答案都很明显了。我只是不能确定唐洪锦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对付我,竟然不惜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去做出牺牲。但我知道,如果我直截了当地逼问他,他是不会给出真正的答案的——最多不过说是把我当成竞逐未来掌门之位的最大对手、于是要提前布局消除我这个威胁。”
“听你的口气,你并不相信他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对付你的?”唐一一说,“但这个理由看上去很合理啊。”
“单纯争夺一个掌门之位,还不至于让唐洪锦这样做,因为这个位置不出意外原本就会是他的。”唐博轩回答,“他所谋求的,应该比这个更深更远。”
唐一一赞许地点了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所以接下来,你又转过头去调查唐洪锦,对吗?你查到了什么?”
她看了看唐博轩的表情,又补充说:“不用担心说出来伤害唐门的面子什么的。唐门这几百年来早就经历了无数的阴谋和背叛,没有什么面子是不能丢的——也包括我个人的。”
唐博轩点点头:“所以您也大致猜出来了。没错,唐洪锦并不担心日后的掌门之位,他知道我志不在此,而唐门内部并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与他相争,这个位置迟早是他的。但他很清楚,即便他当上了掌门,也并不自由,也并不能掌握最大的权力,因为您始终存在。只要有您在,他就永远不会是唐门说话声音最大的那一个。”
唐一一微微一笑,笑容里略带点苦涩:“可以想象。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头上还压着个太上皇。所以他对付你,是知道你一向很尊敬我,就算是提前开始铲除我身边的人,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