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孚的脑子里纷纷乱乱,刹那间闪现出无数念头。他还只有十九岁,前方的道路原本无比宽阔,充满遐思。他想要成为唐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想要名动江湖、万人景仰;他想要游遍天下,看尽所有的风景,品尝所有的美食美酒;他想要结交两三个知交好友,与他们生死与共、快意恩仇;他想要结识一位美丽温柔的姑娘,与她坠入爱河,然后携手一生……
但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泡影。他即将被处死,那些宏愿,那些憧憬,那些绮念,终将成空。
“太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十九岁的少年蜷伏在地上,痛哭嘶声,泪如泉涌。
“人啊,总是要到死之将至的时候,才懂得珍惜和痛悔。”唐一一的话语里饱含着悲悯,“但后悔却又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事。谁都不可能再重来,你我都一样。”
“每一个唐门子弟的启蒙第一课,都是‘生命只有一次’。可惜的是,你并没有用心听,孩子。”
两名执剑使把已经近乎瘫软的唐孚架了出去。唐一一在半明半暗中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撑着椅子的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扶我去院子里看看。”她对侍女说。
她虽然仍能放射出致命的唐门暗器,但毕竟腿脚已经衰老,这一路走得气喘吁吁。侍女几次提出召一架滑杆来抬她,都被她拒绝了。
最后,她来到了那座夺走唐孚性命的花园,那个唐家堡内最神秘的禁忌所在。这是一座不算大的院子,围墙低矮,里面透出阵阵花香。院门没有关,门外也无人把守,透过院门可以看到,院内的地面打扫得很干净。
唐一一站到了门槛外,却并没有跨进去,仿佛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她只是站在门口,凝视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啊。”唐一一微微一笑,“把你关在这里这么多年,别的不提,你的养花水准真是年年都在提高,寻常的老花匠都比不过你啦。但是……”
她的笑容中混进了一丝苦涩:“你就是不肯见我。我本来也就很难得来这里,现在骨头都快要老朽了,一年才会来一次。但你永远都不肯和我相见,不肯和我哪怕说上一个字。”
“我已经没有几天活头了。难道一直到死,我们都没法再看看彼此那张难看的老脸么?”
院子里始终静默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