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得到了这只鸭子的人,也就是唐一一,此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目光中平静如水,波澜不惊。这是一个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唐一一,陌生得让人不寒而栗。
唐战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快速平静下来。他的视线从唐一一的脸上转向唐思贤,再转向唐兴阳,忽然脸上露出了微笑。
“兴阳贤侄,你毕竟还是不擅长作伪。”唐战说,“你吃惊的表情显得有些过于夸张,反倒不像真的了,所以我也大致能猜到,你和一一小姐已经是同路人了,对吗?”
他又把目光再次投向唐思贤:“掌门人,一一小姐能拿到那么多票,背后支持她的人是你,对吗?”
唐兴阳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点尴尬难堪,似乎也有点不情不愿,但最后什么话都没说,默默转身离开了人群。唐思贤却始终镇定自若,冲着唐战点了点头:“你没有说错。我帮助她游说了选票,也帮助她劝服了兴阳。”
人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唐一一绝非是背后没有势力的人,恰恰相反,她有着整个唐门里最大的势力——现任掌门人唐思贤。
“我能不能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唐战面色惨白,仍然很努力地保持着输家的风度。但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顿了顿,又摆了摆手:“罢了,我已经一败涂地,又何必问那么多?”
“没关系。”唐一一突然开口,“有些事情确实需要解释清楚,不然一个糊里糊涂上台的掌门,就算能获得长老们的选票,也不能得到大家的信赖。”
她吹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一个身影从远处向她走来,唐门子弟们为来人让出道路,并且看清楚了,这是唐一一不久之前新收的一位外姓侍女,有人记得她的名字叫钟含秀。
钟含秀的手里提着一个宽大的竹篮,在唐一一和唐思贤的示意下,她把竹篮放在了唐思贤身前的桌上,然后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唐思贤从竹篮里取出几个信封,然后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他打开木匣,一颗沾满了石灰的惨白的人头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是沱江石亭帮的帮主靳厚。”唐思贤语气平淡地说。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石亭帮是川内少见的不愿臣服于唐门的帮会,曾经和唐门有过若干次大大小小的冲突,直到魔教崛起后,有了共同的、更加危险的敌人,双方才勉强停战,但至今关系也非常冷淡。在唐门选举掌门人的日子,石亭帮帮主的人头突兀出现,未免让人有些不明所以。
但有人注意到,唐战的脸上现出了几分惊慌,似乎靳厚的死对他造成了一些冲击。
唐一一也站到了唐思贤的身边,拆开先前取出的信封,扬着手里的信纸,缓慢而清晰地说:“我已经查明了,唐莹的死,的确是因为有人试图刺杀唐战,从而导致误杀。而那个在幕后策划的人,就是石亭帮帮主靳厚。这些就是靳厚和他所雇用的杀手之间的往来信函,铁证如山。”
从唐一一娓娓道来的陈述中,唐门众逐渐理清了真相。原来唐一一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怀疑唐战和唐兴阳——因为这种做法的确太过醒目——但却怀疑是有人想借着掌门之争的由头来浑水摸鱼刺杀唐战,而这样的人很可能就潜伏在唐门里。所以她用蛮不讲理的表象来掩护自己,背地里绕开了所有唐门中人,利用自己多年来在江湖上行走所建立的关系进行调查,那位名叫钟含秀的侍女,就是她的眼线之一。
令唐一一感到困惑的是,她曾经在松江府偷听到周元和席芊芊的对话,听上去似乎是两人要交换杀人,但最终出手的仍然是席芊芊。于是她专门派人去调查了周元,才发现自己的理解有误,周元所擅长的并不是杀人,而是在杀人之后替人善后,尤其是帮人隐匿行踪远走高飞,席芊芊对他提出的要求,也只是为她安排好刺杀后的退路,而不是由他亲自出手。她当时说的那句‘等到那个人坐上位子了,就不好下手了’,指的是她自己下手。难怪不得以唐门和残枫堡的力量,也没能在事后抓住席芊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