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余生都无法忘记你
是的,那股心慌的感觉又爬了上来,我没法跟关夏说,他是个不信直觉的人。他受不了我坐立不安地来来回回,给关月打电话,可和我一样,都没法接通。如果说董铭阳因为程序在路上耽搁了情有可原,可关月是怎么回事?
这么紧要的关头,她根本没有理由不接电话。
就在这个时候,关夏找的律师那头突然传来了消息,董铭阳他们在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董铭阳坐的那辆车,被一辆酒驾超速的车撞上,有好几个人受了伤。说到这儿的时候,那个人的语气凝重起来,用那种类似节哀的神情看着我们说,董铭阳头部受到撞击,本来没什么事,却引起了旧伤复发,当场昏迷不醒,已经被送往医院的手术室了,情况……不太妙。
他说,董铭阳的头部流了很多血。
已经送进了医院急诊室半个小时了……
最先愣住的是关夏,他冲上去揪着律师的领子,问:“这些情况属实?你确定没搞错?关月呢?我妹妹怎么样?”
“关先生放心,关月小姐没事,她跟着去医院了。”
在关夏身后站着的我,双腿早已软掉,因为没有吃早饭,胃里空空,血糖也供应不上,脑子也跟着一片空白。如果不是我妈在一旁扶着我,我可能直接栽过去,不省人事了。
纵使这么多天以来,我经历了这一连串接二连三的打击,我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钢筋铁骨,足以迎接一切困难,但当面对这猝不及防的一切时,我仍旧脆弱不堪。
我完完全全没有想到,还会横生出这样的枝节。
旧伤复发?
这四个字在我脑中全无概念,我与他相识这么久,从来就只知道他打别人常常打得屁滚尿流,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旧伤。
“苏静安,别给我发愣,先过去再说。”
关夏想也不想便拖拽着我上车,我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置身于一场破碎又迷离的梦中。可落下来的滚烫的热泪又在不断地提醒我,这并非是一场梦。
这是残忍又绝望的事实。
关夏几乎把车开到最快,没过多久,我们便抵达了医院。
按照一路指引,我们找到了董铭阳所在的手术室。关月坐在长椅上,她的衣服上,手上还沾染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那些红色一下子就刺痛了我的眼睛。
董铭阳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关月哭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关夏大步走过去,左右看她,生怕她受伤。但我知道,纵使她身上一点磕碰都没有,她的心里那道无法缝合的裂缝,是唯一也是最致命的伤。我慢慢踱着步,走到她跟前,全身都在哆嗦。
“关月,董铭阳他……”
关月突然抬头,她用一种陌生而又愤恨的目光看我,然后她伸出手,狠劲儿十足地给了我响亮的一耳光。
我受不住力,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所有人都被她这个举动吓到,只有我没有。
让她失望的是,我回馈她的,却只是麻木不仁的表情。肉体上的痛我几乎免疫,精神上的痛才是煎熬。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该拿出哪种表情来面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悲伤?抑郁?绝望?痛苦?愧疚?不是,都不是,这些全部不恰当。我的情绪里,包含着所有,却又不完全属于它们任何中的一个。它们占据着不同的比例,交织着,折磨我的精神,我的肉体。
人被折磨到一定程度,是哭不出来的。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不是一句无病呻吟的瞎话。
“为什么他会有旧伤?”关月站起来问我,气势咄咄逼人,“为什么他有旧伤你却不告诉我?”
“他有旧伤,以后就算真的进去了那种地方,免不了挨打受伤。现在稍微磕碰他就颅内出血要大手术,以后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他进去,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是无辜的……”
我悔恨不已地说出了真相。
是的,到了现在,再隐瞒真相,我就真的不是人了。
“董铭阳是无辜的?!所以,苏静安,你就一直这样心安理得地看着他为你牺牲,为你去死!你怎么那么无耻!”
若不是关夏在一旁揽着,恐怕关月早就扑过来接着打我了。
我看着眼前近乎发疯的她,别说是一句话,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再也给不出来。
我连道歉都没有资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