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余生都无法忘记你
董铭阳并非什么事都会跟我说,就连他有旧伤这件事我自己都不知道。但面对她的责难,我没有资格去反驳。
她说得对,如果我知道董铭阳的身体是这种情况,我就算是自己去死,都不会让他承担这一切。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如果我是关月,我也一定很恨我自己。这一生最爱的人,不爱自己就算了,还爱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甚至为了她性命都要弄丢。
“关月,你给我冷静点!”关夏实在受不了自己妹妹这样,他冲我使眼色,让我离远一点。关月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一反常态地包庇我,作闹得更凶了,她甚至坐到了地上,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她哭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如赤脚走在刀尖上,钻心地疼。你若见过人间富贵花花开富贵的模样,她哪日枯萎了,你便知道有多让人扼腕痛惜。
她这朵富贵花,终究是毁在了我手里。我浇灌她绝望,让她暗淡无光。她恨我,也是应当。
可我对不住她,我欠的债太多了,怕是一个都还不起了。
是的,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就在这个间隙从手术室出来。
手术室的灯灭掉,他面带歉疚地跟我们说,请节哀。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三个字好熟悉。
似乎在梦中听过了一样,以至于此刻的我,依旧保持着一个姿势,同样麻木不仁的表情。
这个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仿佛置身在与我不同的世界,有人哭泣,有人摇头,他们皆满目疮痍,却没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冰冷得似个假人。
“静安。”
“静安。”
隐约中,我听到有人叫我,他的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一听我便有想要丢盔卸甲,失声恸哭的冲动。但我没有哭,只是忍着泪,寻着声音往前走去,前方等待我的,是一道紧闭的门,有微弱的光亮透了出来。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我知道他在里面。
“静安,静安。”声音仍旧呼唤着我。
“我在,我在这儿。”我回应着这个声音,泪水在不经意间湿了满脸。伸出双手,我想要推开这扇门,想要看一眼他的模样,想要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要离开了。可他就要算离开,也要认认真真地道个别啊。
其实,我最想告诉他的是,你能不能别走,能不能多陪我一阵。
我还没有完全长大,我还没有完全学会怎样面对这个冰冷又残酷的世界。
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给予过的温暖和爱,一点点都没有。
他还那么年轻,他还那么的好,他还有一位慈爱的长辈在等他回家。我终究还是没能打开那扇门,没有人拦我,是我没有勇气。
我坐在地上,呆呆的像个迷了心智的傻子,双目失去了焦距,视线被泪水模糊,我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此刻才是一场真正的梦。
会有一个英勇的人给我一个响亮的耳光,打醒我。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就会发现原来自己仍旧十五岁。我穿着高级定制的洋装,坐在温暖明亮的画室里画着画。
外面风和日丽,一切都那么美好。
没有人爱我,也不会有人恨我。
一切苦难都是泡影,一切相逢都是想象。
没有那山崩地裂,此生都无法磨灭的罪恶感,更没有余生都无法消磨的痛不欲生的印记。
(二)
三天后,关月进了医院。
听说,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焦虑导致昏倒,这一病病得不轻。而这三天我不理世事,一个人躲在家里,浑浑噩噩。
我买来一大堆零食机械地吃,吃完了就吐。困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睡觉,我很困很困,但一点也睡不着,后来没办法,我只好吃药来帮助睡眠。好在,我终于睡了过去。
然后,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没有人离开,没有人恨我,所有人都好好的,平凡却生动地过着余生的每一天。可这种好梦没过多久,我便疼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林芳哭得像只水萝卜,她一边哭一边打我。
我醒了也不说话,只是麻木地看到地上那些洒了的白色药片。
见我终于恢复神智,她开始抱着我哭。
可我并没有因为这一觉而轻松,我真的太累了,明明才度过不到二十年的时光,我却觉得我把整条人生的路都走马观花地过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