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变老的标志有很多种。对于唐一一而言,除了每年过一次就让她难受一次的生日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她清晰地发现自己正在老去,那就是对唐门年轻弟子的选拔。
“妈的,我怎么觉得我刚刚才被老家伙们选拔过?”唐一一抱怨着,“这一转眼就轮到我去考察年轻人了?”
站在唐一一面前的“老家伙”、御剑长老捋了捋近乎全白的胡须,微微一笑:“我也曾有过这种感觉。大约每一个人都会有吧。但每一个人都逃不过变老,并且每一个人都会最终接受这个现实。”
“我是真的不想接受。”唐一一咕哝着。
“站在你个人的角度,你当然是可以不接受。”御剑长老说,“但作为唐门的门主,不管你自信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少年,提前备好接班人的名单是必须要做的。”
“我知道。”唐一一无精打采地说,“正好过几天就是川内武林各派的例行掌门集会,会上按惯例要让各门派的精英弟子切磋一下武功。我会把他们俩都带到峨眉山去,到时候看一看就知道了。”
“我倒是觉得,你好像已经心里有数了。”御剑长老说。
“我再没数也得有数。”唐一一说,“那两个小东西太突出了,让我想到了许多年前的蓝天潢、齐修和唐麟——断臂之前的唐麟。”
唐一一所说的两个特别突出的小东西,是唐门子弟中的两位青年俊杰,唐博轩和唐洪锦。这两个人都早早展露出超人的武学天赋和过硬的办事能力,因此一直被唐一一和其他长老们重点关注。不过两人的性格相去较远。唐博轩堪称武痴,终日醉心于武学,在江湖上的年轻人中即便不是第一,也至少能排前三。但他对于门派事务却并不是很热衷,日常和唐家堡的其他弟子也不算亲近,略显孤僻倔强。唐洪锦武功比他略逊一筹,但待人接物老到圆熟,在武林中有不少的朋友。。
“就像是把当年的蓝天潢劈成了两半。”御剑长老说。
“照这么说起来,一个可以接替你的位置,另外一个有机会接替我的位置。”唐一一说。
这句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倒是在半个月后的川内掌门集会上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验证。唐博轩在比武中独占鳌头,尽管已经很明显手下留情,还是没有任何同龄人能够在他的手下走过三十招。至于唐洪锦,在短短的几天内就交到了一大批的新朋友,比之唐博轩更加引人注目。这当中一半的原因是唐洪锦的确很有魅力,另一半则是因为很多人都在猜测,唐洪锦未来会成为唐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搞不好就会是下一任掌门人,那自然是要好好巴结一下的。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讨好谄媚唐洪锦,在这样的场合下,还是有人敢于表现出他们的骨气。当唐门的一行人从金顶下山时,正巧和西岭派狭路相逢。刚刚接替其父掌门之位不久的西岭派少主崔雪并没有礼貌地让道,而是抢先占住了路口,让自己的门人先行下山。
唐一一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计较,但唐门弟子们却多数不忿。武功最高的唐博轩冷笑一声,正要走上前,却有另外一个人抢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一个谁都没有料想到的人——一向与人为善的好脾气的唐洪锦。
唐洪锦走到崔雪面前,很有礼貌地拱手:“崔小姐请了。”
崔雪斜着眼看看他:“没什么好请的,我和唐家堡没什么话好说。好狗不挡道。”
看见唐洪锦没有让路的意思,她伸出右手,以一招千秋岁寒揪住了唐洪锦的肩膀。唐洪锦并没有躲闪,也没有出手格挡,崔雪手上发力,看来是想要摔对方一个跟头,但内劲吐出之后,她自己的整个身体却陡然失去平衡,表演了一个精彩的侧空翻,眼看屁股和脊背就要着地,躺在峨眉山雪后的烂泥里。唐洪锦剑鞘递出,在崔雪的腰间轻轻一带,她稳稳地站立在了地上,并没有狼狈不堪地摔跤。
“还请崔小姐不要动粗。”手下留情的唐洪锦收回剑鞘,继续拱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