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之死
鸡屎儿子是亲生的,老鸨不好与之计较。但警察,是他好与之计较的:“我现在要打你,你要么咬紧了牙,别出声。要么找根绳儿,咬紧了,别出声。看你的,我都行。”
老鸨扔了菜篮子里的菜与花,夺过警察手里缝补的短打,拧成条儿、抡高了,对警察又是一顿打。
哪儿都不水灵灵的了。菜篮子滚在地上,烂成荒草,再引不出诗情画意与朝霞,兜不住正经日子,压不住大鸟。
屋子里人仰马翻,三人乱得像一片又老又长的韭菜遭遇了大风天,怎么扯都扯不顺溜。
乱得鸡屎儿子在这乱里静得出奇。
乱得鸡屎儿子觉得自己即便真逃去了意大利,也是无法将余生过好的。
乱得鸡屎儿子又想立即就到登船去西洋的那天。走吧,逃吧,父亲是真不惹人疼,真不惹人舍不得。
那把警枪就在鸡屎儿子身上。他有法子令屋子里安静下来的。
他掏出了警枪……
算了,不值当。
你们乱着吧。
他拿上画笔,爬上凳子,继续画屋顶儿上的芒星。
鸡屎儿子的安静,反倒羞辱了老鸨,他对警察的殴打立即完毕。
警察:“你他妈又打老子!”
老鸨:“都他妈快过成一家三口了!拿了金条,你,滚!”
老鸨奋笔疾书。
在敲诈勒索信的末尾,他圈了一个又圆又大、状如满月的句号。寓意此后对警察抑或是两根金条的耐心,他老鸨再不一而再,再而三, 三而不竭了。
晚上,天井楼三楼的媚眼儿灯学人斜着眼,一会儿从左亮到右、一会儿从右亮到左的,因而平添了鬼祟与居心叵测。
老鸨像往常一样坐在三楼楼梯口,向嫖客收款并发放召妓手牌。他不时看向神女娘娘,观察着神女娘娘的一举一动。
她的一颦一笑都是假的,但都叫人舒服。
她怎么瞧,都是卓越与敬业的。
她的卓越与敬业,是该给她机会去统领三军的。天井楼里要是有三根金条,而不是仅有两根就好了,老鸨真想也分她一根。
等嫖客走光,各屋的娘娘们关门歇业,老鸨眼瞧着神女娘娘送走最后的嫖客,彻底关上房门。
没人再进她的屋了,这就是好时机。
老鸨将敲诈勒索信从胸前拿出,一番选址后,又认定这大约也不是个好时机。
目下,旁人进不去她的屋,碰不着这封敲诈勒索信,可他不也进不去她的屋,送不出这封敲诈勒索信吗?
那么就从门缝儿中塞进去,谁也拿不着,她一开门还准能瞧见。这就正好了,哪个也不耽搁!
老鸨到底是缺乏相关经验,动作不够迅捷与熟练,这次的勒索也因此以失败告终了。
妓女的铜盆不是糊里糊涂地走失了吗?但就要去西洋了,铜盆也不必再另外添置,不值当,又不带着走。这些天她都借旁人的用,这会儿正要给人还回去。
她一开门,老鸨与他手里的敲诈勒索信,就都竖着切进了屋子。
信封上“敲诈勒索信”五个大字,照得老鸨满面红光,抬不起头。
妓女拿过信,担忧老鸨的羞涩还不够被润泽到底,便将信提起来,靠在一旁的茶壶上,再拿上次他送的《花架拳》抵着信脚,确保信封不倒,也确保老鸨臊得更加清楚、方便。
比起老鸨勒索的含蓄与羞涩,妓女倒是直接得多:“那信我就不拆了?”
老鸨:“行!”
妓女:“您直接撕票吧!”
老鸨:“人,你不救?”
妓女:“我更支持您撕票。”
老鸨心有不甘,试图动之以情:“你俩不是爱情吗?”
妓女:“不提这个。”
老鸨:“两根金条能救他的命!你们有爱情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