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只有河流知道你的秘密
马志友想追问杨荻去哪儿了,但话终究还是没问出口。他摆摆手,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银行。在路边招了几次手,也没拦下一辆出租车,他浑浑噩噩地又走到车站,等了许久才勉强挤上了101路。
车上人很多,马志友和下班的人挤在一起,伤了的手却没一点感觉。
一进家门,马志友就见到满地的狼藉。他径直去了客厅,打开窗户通风。杨荻应该是走了,她带走了卧室衣柜里的衣物和洗手间里的瓶瓶罐罐,其余带不走的东西就散落在地上。马志友在床头柜上看见了那盏香薰灯。
他抱着灯回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本该思考些什么,但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只被一个疑问占据着。
没有香薰灯的杨荻还能不能睡个好觉?
冰箱制冷时发出的嗡鸣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马志友终于回过神来,深呼了一口气,把香薰灯放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倒扣着一沓白纸,马志友拿起来一看,最上面是他没签的离婚协议书,最底下是受益人为杨荻的人身意外险。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笑了一会儿,他觉得口干舌燥,接了杯凉水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马志友给卢建新打了个电话,提议陈皓的尸体火化后由他来安葬。卢建新没说什么,只问了问马志友的复健疗程,让马志友抽空去自己那儿坐坐。马志友满口答应下来。
陈皓的尸体处理报告很快就批复下来了,马志友带着陈皓的骨灰独自去了绥河边。他用一只手抡着冰镐在河面上凿了个窟窿,出了一身的汗,之后,他开了瓶好酒,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剩下的顺着冰窟窿倒进了河里。
马志友又点了两支烟,一支自己抽,一支戳在了冰上。等烟燃尽,他抱起陈皓的木质骨灰盒,扔进了冰窟窿里。
河水带着他和他留下的秘密一起,静静地流向远方。
再有一周就要暑伏了,这是绥市一年中天气最好的时候。
马志友受邀来参加梁薇的婚礼。他穿了一身正装,把厚厚的礼金揣在了西服的内兜里。
婚宴地点定在了绥市最大的假日酒店。酒店是五星级的,一眼看上去很是气派。酒店门口停着婚车,孩子们正一枝接一枝地薅走装点车身的红色玫瑰花。
新人的巨幅结婚照摆在酒店的旋转门旁。照片上的新郎官白净斯文,圆乎乎的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的框架眼镜,看上去很可靠。
马志友看时间还早,就在大堂里溜达,搜索着熟人,盘好头发的梁薇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梁薇亲切地挽着马志友的胳膊,拉他去了会客室,把他介绍给正忙前忙后的新郎。
梁薇说,这是自己永远的师傅。
马志友亮了下右手,新郎一愣,随即稳重妥帖地握住马志友的左手,感谢他的到来,又感谢他对梁薇的照顾。
马志友聊起和梁薇共事的半年,感慨不已。
“大家都不在系统里了,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梁薇站在一边,看着两个男人手拉手地干聊,一个人偷偷地笑。
仪式开始时,付晓虎终于按捺不住换到了马志友的座位旁边。他省略了寒暄,附在马志友耳边说,新郎官是省里领导的秘书。马志友点点头,他注视着梁薇一身白纱站在灯光下,她突然成熟了、沉稳了,竟然有了一种洗练的美。
付晓虎靠着椅背一直在叹息,他问马志友最近在忙什么,过得怎么样。马志友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了。
“梁薇不干了我理解,但师傅你可是老警察了,干了这么多年了,说不干就不干了,我是真没想到啊。”
“树挪死,人挪活,无所谓在哪儿。”马志友左手拿着筷子熟练地夹起一条肥硕的海参,“小米煨海参,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海参滑溜溜的不听话,付晓虎用筷子夹不住,干脆合起筷子一戳,放到了嘴里。
付晓虎忽然提起冷菲的案子终于彻底结了,他伴着《婚礼进行曲》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荣强偷渡去了一个叫泰府的海边小镇,好吃好喝过了两年。去年这时候,当地举办观音巡礼的活动,赵荣强跑去凑热闹,被花车上的处女观音献了白纱。”
“白纱?”马志友有点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