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只有河流知道你的秘密
“说是赐福,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听说赵荣强接了白纱,没几分钟就像失心疯一样开始哆嗦,嘴里念念有词地冲向了海边。游客们开始还以为是表演节目,慢慢才感觉到不对劲。等人追去海边,才发现赵荣强已经死了。”
“死了?”
“光头,头上缠着白纱,一半脸埋在沙子里,就在脚脖子深的海水里淹死了。是不是挺玄乎的?”
“离奇。”
“可能是心脏病发作吧,总之人就没了。”付晓虎大着嗓门,试图与现场的音乐声对抗。他掏出手机给马志友看了他翻拍的新闻照片。烈日当空,人头攒动的海边,一个头上缠着白纱的人趴在沙滩上,身旁蹲着个外国男孩,直勾勾地看着镜头。
付晓虎指着男孩说,这是赵荣强在当地找的小翻译。
马志友盯着照片上的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黝黑发亮,瘦削的面颊配了双细长的眼睛,眼神纯真却又深邃,自带天然的矛盾感。
马志友心里一抽,他还记得这眼神。
仪式完成后,梁薇换了敬酒装,挽着新郎的胳膊再次回到宴会厅,两人挨着桌敬酒。轮到马志友这桌时,这对新人的脸已经红了。
马志友夸赞了梁薇的打扮,梁薇脸上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马志友想起三年前,梁薇仰头灌下的大曲酒。物是人非,酒还是酒,但人已经历了这么多悲欢离合。
马志友心里有一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梁薇笑盈盈地把一把车钥匙放在他手里。
“冷菲今天该出院了,后备厢里有我给她的礼物,车就在门口停着,地址你也知道。”梁薇说完,又回到新郎身边。
马志友提前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他又品了品梁薇在会客室和他说的三言两语。梁薇说当年没个交代,就换工作走了,实在是没脸见大家。
马志友了解梁薇的脾气,她太要强,容不得缺憾。
“我可不是因为受了处分才走,我是借着案子看见了自己。上学的时候,我是胜负欲大过一切的人,什么都想争第一。但是开完那一枪我就害怕了,又害怕又后悔,我发现我还是过不了心里这关……”梁薇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你一直是个感性的人,不去碰那些人性的黑暗面也好。健健康康、平平稳稳,就是幸福。”马志友顺势安慰道。
“我是因为恐惧才退缩的。今天我把想法说出来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断了这几年的念想。师傅,我敬佩你,原来是,现在也是。”梁薇有一点哽咽,马志友轻轻拍了下梁薇的背,梁薇拥抱了一下马志友,很快退后一步说,“师傅,待会儿仪式开始就上菜,你痛快吃。”
马志友确实吃了个肚歪。他走到酒店门口,拿着车钥匙按了一下,回应的竟是那辆花车。马志友钻进车里,对着陌生的操控台一通研究,苦笑着把车开上了大道。
这三年,马志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
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做着手部复健,其间总算是找到了一直躲着自己的杨荻。马志友拉着杨荻回忆着两人走过的点滴,杨荻配合了一段时间终于没了耐心。她说,老马,你听听你的车轱辘话,你不爱我,你只爱过去的自己,我们也别提爱不爱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杨荻坚持离婚,还要卖房子去南方做生意。两人大吵了几架,最后还是马志友让步了,卖房可以,但不可以离婚。马志友和杨荻开始了异地生活,平均一个月能见上一次面。他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靠电话维系着岌岌可危的婚姻。马志友坚持了一年半,终于同意了离婚,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这样过日子离不离的也没什么区别。
又过了半年,马志友恢复了些精神,他开始反思自己的不负责、不成熟,他理解了杨荻。两人其实没有化解不了的矛盾,只是多年疏于沟通,就走成了平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