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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只有河流知道你的秘密

马志友把感悟编辑成短信发给杨荻,发了一条又一条,却没收到回复。马志友很坚持,他每天都在反省,都在总结,坚持发了两千条,杨荻那端还是没有回复。马志友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就像个在角落里没人搭理的乞丐。他喝了酒,在给杨荻的最后一条信息中写道:“你可以不回我,但我还是会发,希望有一天我的只言片语能令你平静的心泛起涟漪。”

这期间,付晓虎找马志友吃过两次饭,喝酒吹牛到最后都会提到冷菲。付晓虎也觉得奇怪,明明他跟着马志友办过不少案子,回过头来看,想聊的却只有冷菲这一案。马志友心不在焉地听,他听说,冷菲在康复中心里生不如死,闹腾久了把眼睛也哭伤了。

马志友这几年不是没想过去看看冷菲,想来想去还是作罢了。他陷在自己的泥潭中都无能为力,又能为冷菲做点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

时间能冲淡很多东西,包括痛苦和悲伤。

马志友从颓废中重建自己,他买了新手机,换了新发型。他的痛苦少了,冷菲的消息也跟着少了,她同他一起安静下来。

马志友硬着头皮把车停在了康复中心大门口,打开后备厢去看梁薇给冷菲准备的礼物,只见一把崭新的大提琴躺在红色绒面的琴盒中。

马志友一只手合上琴盒,又打开了旁边细长的盒子,里面装了幅卷轴画。他没打开画细看,又盖好了盒子。

刚过中午十二点,冷菲从康复中心大门走了出来。马志友第一眼没认出来。冷菲的脸变圆了,皮肤泛着小麦色的光泽,黑色的短发别在耳后,整个人显露出一种不合常理的幼态。

马志友抹掉掌心里的汗,有些拘谨地来到她面前,酝酿着如何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冷菲先开口了。

“马队长,你好。”

“啊,你好啊……小梁……梁薇,她跟你说了吧?”

冷菲微微垂下眼帘,浅浅一笑,作为回答。

马志友想起付晓虎说冷菲伤了视神经,眼睛视力很不好,他盯着冷菲观察。她瞳孔的颜色变深了,眼睛像一眼看不见底的井水,深沉而平静。她还是原来的模样,但似乎又变了个人。

“只能看到轮廓,但不太清晰。”冷菲缓缓地解释。

马志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赶紧小声道歉。

冷菲摇摇头,嘴角依旧挂着微笑。

马志友只觉得夏蝉像跳进了耳蜗,一个劲地高声鸣叫。他出了一头汗,心情一下子躁动起来。

“过马路,抓着点吧。”马志友弯起左胳膊,伸到冷菲的手边。

“谢谢,马队长。”冷菲将手轻轻搭在马志友的手臂上,两人在路人的注视下上了车。

车从南向北,向冷菲曾经的家开去。

马志友聊起梁薇的婚礼,他仔细地形容起一字摆开的花篮,桌面镶金的字卡,摆满辽参鲍鱼烤乳鸽的宴席。马志友越讲越兴奋,他将每一处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冷菲专注地听着,一直没有打断他。

“马队长,我想去河边歇歇。”正在进行的话题将要结束,冷菲忽然说道。

她伸手指了指一边的河道,马志友这才注意到冷菲左手食指上套的细圈。说是银戒指未免太过纤细,他又多看了一眼,才确定那是用铁丝弯成的圈。

“可以吗?”见马志友没回答,冷菲礼貌地又问了一遍。

马志友看着眼前的绥河大桥,它像在热浪中燃起的赤色火焰,无声地见证着冷菲经历的错乱与疾苦。

马志友想轰大油门,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他担心冷菲的精神再度受到刺激:“你还没吃东西吧?还是先回去吧。”

“没关系,不急。”冷菲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定。

马志友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僵持了一会儿,他苦笑一下,若无其事地将车子开下了坡道。

车刚一停稳,冷菲就推门下了车。

马志友锁车的工夫,冷菲已经走到了河道边,他赶忙追上前拉住冷菲,怜悯又略带责备地说:“冷菲,别再想了,都过去了。我今天来接你,是要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到家。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冷菲说罢,轻轻拍了拍马志友的手,示意他放开。

马志友缩回手,看着冷菲不慌不忙地脱掉了布鞋和袜子,光着脚踩进了河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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