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以后,地震的频率减缓,大地复又显示出它素常的温情。尽管经历了频仍的灾患,日子仍旧喧嚣地向前奔跑,春天播下的种子早已破土而出,它们在整整一夏里节节拔高,又在这个肥沃的季节,欢愉地等待着收获。白云渐行渐远,秋色渐行渐深,柏树扭曲着旋转着挥舞着枝干,箭一般射向天空,白杨舒展油亮亮的叶子,哗啦啦击掌欢呼,潋滟的水波倒映着黄金般的麦浪,静静地散发着芬芳。大宋王朝秋高气爽,民富国强。大地撕裂的伤口在慢慢愈合,切肤之痛终将成为旧事。
陡然之间,又一轮灾难从天而降。
景德元年九月,三十二岁的辽国皇帝耶律隆绪与辽国当权人物萧太后、统军大将萧挞凛突然率二十万契丹铁骑倾巢南犯,一路高歌猛进,跨越大宋数十州县,兵锋直抵黄河北岸。
中国历史上,外族对华夏民族的威胁,一直是困扰至深的大问题。宋朝开国君臣鉴于唐末五代藩镇割据、尾大不掉而危及社稷的局面,遂“杯酒释兵权”,采取强干弱枝、倡文抑武的办法,以致积弱为患。与此同时,宋朝建立之初就面临着内忧外患,南有吴越、南唐、荆南、南汉、后蜀,北有北汉和辽国。加之,五代尤其石晋以来,燕云十六州被割让给契丹,中原失去了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的天然屏障和人工防线。
契丹族出现于公元5世纪的北魏,以游牧为主,世居辽河流域。北荒寒早,至秋草先枯萎,广袤富庶的中原大地对契丹充满了**。唐末五代分裂,契丹借此迅速发展壮大,公元916年立国,以幽州为跳板,近塞取暖,企图武力经略中原。中原遭受契丹侵扰久矣,百姓罹难,饱受痛苦,宋真宗咸平二年(999年),孙何上疏,愤慨奏曰:“焚劫我郡县,系累我黎庶”,“城池焚劫,老幼杀伤”。
宋真宗咸平年间(998年—1003年),契丹不断侵扰北方边境:咸平二年(999年)十月契丹首领耶律隆绪(辽圣宗)率部侵扰镇定高阳关(今河北高阳县东),宋都部署康保裔战死,契丹兵侵掠祈、赵诸州,并南下掠淄、齐。此后宋真宗曾一度渡过黄河,亲御契丹。在咸平三年(1000年)正月,宋将范廷召等率兵追契丹于莫州(今河北任丘),辽兵退去,也只能把契丹掠夺的人口物资追回一些。咸平四年(1001年)十月契丹再侵镇、定,宋派王显为三路都部署率部抵御,契丹进扰满城而还。咸平六年(1003年)四月契丹兵在其将萧挞凛(《续通鉴长编》作达兰)率领下再侵攻高阳关,宋军战败,宋将副都部署王继忠被俘降辽。
宋与辽的战争,陈师道在《后山谈丛》记载:一共打过大小九九八十一战,只有张齐贤太原战役取得一次胜利,其他均以失败告终。
萧太后,名绰,小字燕燕,原姓拔里氏,其先祖被耶律阿保机赐姓萧氏。萧太后精明过人,英勇善战。自公元982年至1009年摄政,她摄政期间,辽国进入了历史上统治华北二百年间最为鼎盛的辉煌时期。景德元年,在契丹是统和二十二年。此时的萧太后年已半百,从成为寡妇到实际的帝国统治者,她经过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两次大败宋军,现在,她觉得终于可以找宋朝算一次总账了。
紧急军情报进皇宫,宋真宗迅速召开御前会议,向群臣询问对策。大臣王钦若是江西人,他主张皇帝暂避金陵;大臣陈尧叟是四川人,他主张皇帝暂避成都。只有新上任的青年宰相寇准力排众议,主张迎战:“我能往,寇亦能往!为今之计,只有御驾亲征,上下一心,才能保住江山社稷。稍有退缩,人心瓦解,根基一动,天下还保得住吗?”宋真宗闻言,精神振奋:“国家重兵多在河北,敌不可狃,朕当亲征决胜,卿等共议,何时可以进发?”
隆冬时节的北方,已是天寒地冻。靡靡日渐夕,飒飒风露重,雪花飞舞,坚冰封路。当年十一月,宋真宗下旨御驾亲征。皇帝车驾从京城开封出发,直驱澶州(今河南濮阳),迎击辽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