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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斯文道场——稷下学宫的流与变

大春秋 李舫13014字2026-09-30

智者,是国家的财富,也是历史的幸运。淳于髡用一个浅显的寓言,讲明了一个复杂深刻的道理,不论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是“犬兔相争,农夫得利”,战争的本质就是消耗对手,保存自己。作为稷下学宫中最具有影响的学者之一,淳于髡长期活跃在齐国的政治和学术领域,对齐国新兴封建制度的巩固和发展,对齐国的振兴与强盛,对齐威王、齐宣王之际稷下之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不难理解,何以司马迁在《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感慨:“自邹衍与齐之稷下先生,如淳于髡、慎到、环渊、接子、田骈、驺奭之徒,各著书言治乱之事,以干世主,岂可胜道哉!”稷下先生著书立说,其主要目的不仅在于上说下教,更在于“不治而议论”,“以干世主”。

淳于髡的政治智慧和文化判断,来源于稷下学宫的自由包容、畅所欲言。有时候,稷下先生的言辞甚至相当尖刻,如《战国策》:

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齐宣王。……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天子受籍,立为大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说,曰:“寡人愚陋,守齐国,惟恐失抎之,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否。先君好马,王亦好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是王不好士。”宣王曰:“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无骐驎騄耳,王驷已备矣。世无东郭逡、卢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无毛嫱、西施,王宫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无士?”王曰:“寡人忧国爱民,固愿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忧国爱民,不若王爱尺縠也。”王曰:“何谓也?”王斗曰:“王使人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为能之也。今王治齐,非左右便辟无使也,臣故曰不如爱尺縠也。”宣王谢曰:“寡人有罪国家。”于是举士五人任官,齐国大治。

如果你没有听到过深海的咆哮,如果你没有听到过远古的呼啸,如果你没有在史籍的夹缝里看到过累累白骨、血流漂杵,你不会明白在这个时代人类智慧的分量。这是中华民族的童年时代,也是中华文明的源头时代。历时五百余年的春秋战国,诸侯割据,礼教崩殂,周天子的权威逐渐坠落,世袭、世卿、世禄的礼乐制度渐次瓦解,各国诸侯假“仁义”之名竞相争霸,卿大夫之间互相倾轧。

然而,恰恰是在这样的大动**、大分裂中,中国最早的一批知识分子——稷下先生——集聚在稷下学宫,为国家、社会、现实和未来发展进行着积极、认真、深刻的思考,他们完成了学术研究制度的革新——有组织、有聘任、有俸禄,更带来了思想文化的丰富。至此,以齐国为中心,中国文化第一次实现了各派并立、平等共存、百家争鸣、学术自由、求实务治、经世致用的伟大愿景。

“奋髯横议,投袂高谈,下论孔墨,上述羲炎。”司马光在《稷下赋》中写道。小自一个民族,大至一个国家,唯有知识分子的清醒判断,方有执政者的清醒判断,唯有执政者的清醒判断,方有国家的长治久安。《孟子荀卿列传》中记载:“自如淳于髡以下,皆命曰列大夫,为开第康庄之衢,高门大屋,尊崇之。”这是稷下学宫给予知识分子的地位,更是这个国家给予知识的庄严与荣耀。

四

在1949年出版的《历史的起源和目标》中,雅斯贝尔斯提出了一个重大的命题:“轴心时代”。他将影响了人类文明走向的公元前800年至公元前200年定义为“轴心时代”。

这是一件有趣的事。在人类童年天真未凿、草莽混沌的早期,尽管地域分散、信息隔绝,在各个文明的起源地,人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用理智和道德的方式来面对世界。理智和道德的心灵需求催生了宗教,从而实现了对原始文化的超越和突破,最后形成今天西方、印度、中国、伊斯兰不同的文化形态,它们像春笋一样,鲜活,蓬勃,拔节向上,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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