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100年
说完木兰秋狝,再来说说嘉庆帝的东巡谒陵。清帝的东巡盛京谒陵祭祖,始于康熙。目的是为了告慰列祖列宗并表达对他们的崇敬。当然,做这件事的前提是谒陵皇帝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丰功伟绩以资“告慰”。嘉庆十年(1805年)的一天,嘉庆帝上路了,这是他第一次东巡谒陵。因为在此之前,他平息了白莲教起义,让这个帝国重新变得云淡风轻。嘉庆帝或许会以为,这是他告慰列祖列宗的资本,列祖列宗会欢迎他到来的,但是一路上的景象还是让他心惊兼心凉了。因为很长时间没有东巡谒陵了,所行道路年久失修,泥泞难走。并且“跸路数十里内,道旁并无一二官员带领民夫伺候,且亦无修道器具”。这事实上是比道路失修更严重的问题,人心散了,人心失修了,老百姓都叫不动,最后竟然是盛京将军“富俊等亲自扫除平垫”,嘉庆从中看到了官民间的紧张关系已经到了不可修复的地步。
不仅是官民关系,官员之间的关系也不和谐,充满了漠视、隔阂甚至是对立。盛京将军富俊虽然早已布置了修路任务,可知县伊诚等人却并不执行,侍郎花尚阿时也没有及时加以督促,直到检查官宜兴前往检查时,才老大不情愿地进行了补修。而宁远州知州克星额简直是拎不清。平日有外省州县官过境时,他还知道出迎,现在嘉庆皇帝来了,他却一个劲地到前面去查看道路去了。嘉庆帝认定他事先不做好道路维护工作,临时抱佛脚,是“昏庸玩误之员”,立即将他革职,发往热河当差去了。
在祭祀扬古利、费英东时,嘉庆还发现了腐败现象——他所行的道路并非直路,竟然多绕行四里多。这说明修路官员借修“御道”之机向朝廷多要银两,个中腐败情形不言而喻。可嘉庆生气的不仅在这一点上,因为“绕道开修新路,将旗民田亩平治除垫者,不知凡几”,他担心原本就紧张对立的官民关系在这件事上又雪上加霜了。
另外在东巡谒陵途中,嘉庆还遗憾地发现——为了修道派夫之事,酷吏横加催派,以至于发生了酿毙人命的事情。这样一桩恶性案件的发生为他的第一次东巡谒陵蒙上了重重阴影。这个帝国,真是没有一件事情是吉祥的。好事都能变成坏事,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指向了帝国的宿命,那就是磕磕绊绊,几无善终。
十三年之后,也就是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在痛定思痛之后,嘉庆皇帝准备第二次东巡了。他原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帝国的创伤应该都抚平了,起码道路不应再泥泞难行。但他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这一回的问题不是发生在道路上,而是发生在人心里。大学士松筠以“三辅抗旱”为由谏阻嘉庆东巡,这实在不是个好由头——帝国这么大,几乎每年都有某某地方抗旱的消息传来。如果因为这个理由不能成行,嘉庆皇帝简直要抓狂了。
由于到此时嘉庆执政帝国已经23个年头,大概很有“时不我待,来日无多”的感觉,所以这一次的东巡,他的欲望格外强烈,对谏阻者的处置也比较严厉。最终,大学士松筠因言获罪,被革去大学士、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等职,但仍带革职留任,八年无过,才准开复原职。嘉庆就此事向大臣们辩护说:“成汤遇旱,六事自责,六事中有谒祖陵一节乎?”意思是谒祖陵不受天灾的影响或干扰。
但是干扰却此起彼伏了。松筠因言获罪后,御史吴杰前赴后继,他针对谒陵派差一事,奏请嘉庆皇帝禁止差务派累。另外在嘉庆下令求言后,有3名御史对处理松筠一事提出不同的意见,请求仍将大学士松筠召还内用。御史李广滋还指出这样一个事实——盛京为准备谒陵大典,竟按亩向百姓摊派钱款,给民众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所有这一切都让嘉庆皇帝恼羞成怒。东巡路上干扰多,不反击是不行了。嘉庆一方面指责三御史“莠言乱政”,另一方面严惩李广滋。嘉庆下令:“李广滋不胜御史之任,著撤回原衙门,仍以编修用。”此后不久,李广滋被革职拿问,最后发配乌鲁木齐效力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