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30年
文祥,道光二十年(1840年)的进士,同治十三年(1874年)升任“武英殿大学士”。他做过的官职:礼部侍郎、吏部侍郎、工部侍郎、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体仁阁大学士,直至武英殿大学士。毫无疑问,这是个在宦海很有成就的人,但他一生最大的成就是与恭亲王奕訢联名上疏条陈六事:练兵、简器、造船、筹饷、用人、持久。这是同治朝改革的总纲领。文祥和奕訢则是幕后最重要的推手,从这一举措或者说时刻出发,直到1894年甲午战前,危如累卵的帝国赢得了差不多30年的发展窗口期,这使它在最后时刻走向软着陆,帝国有惊无险了。
我们来看这份特殊时期的改革总纲领,看看两个历史推手手中的宏伟蓝图是如何变成现实的。练兵:在北京创建神机营,在上海收编戈登的常胜军,并入淮军之中。这些新式军队配以洋枪、洋炮,以和国际接轨。简器:在上海成立“江南制造局”,在北方创设天津机器局,以达到“若果能与西洋火器相埒,平中国有余,敌外国亦无不足”(李鸿章语)的目的。造船:主要是由左宗棠在福州马尾建了一个“轮船制造局”,该局前后造船40艘左右。筹饷:曾国藩办湘军要钱,左宗棠西征要钱,李鸿章把淮军带到上海去打仗也要钱,这些钱最后都解决了。用人:主要是用“懂得洋务的人”。一方面选派留学生出国深造,另一方面也在国内造就洋务人才。同治元年(1862年),恭亲王和文祥在北京设立“同文馆”,5年后增加了一个“天文算学馆”。学习的科目包括外国文、汉文、历史、地理、代数、几何、三角、微积分、天文、化学、测量、万国公法、金石(矿冶)、富国策(经济学)、译书(翻译实习)等。与此同时李鸿章在江南制造局附设译书局,左宗棠在福州马尾的轮船制造局附设船政学堂,其目的都是为了造就洋务人才。
以现在的眼光看过去,这五项改革措施只是经济改革的尝试之举,但在当时,收效却很明显,太平天国,捻军,小刀会,都在同治朝富国强兵的背景下被平息了,起码暂时平息了,而欧美各国也似乎乐见一个古老的国度与他们接轨,乐见一个古老文明的惆怅与嬗变。1872年,一位驻中国的外交官甚至不无妒忌地在一封信中写道——中国正在迅速地成为一个令人生畏的对手;整个官僚阶级都决心恢复中国的国际地位;兵工厂和造船厂的产量给人以深刻的印象;中国建造的军舰不久就将达到欧洲的最高水平……
只是这样的局面并未持续多久,就像文祥临死前所担忧的那样——改革总纲领能走多远,关键看人心。这个试图挽狂澜于既倒的人忧心忡忡地上了一份遗奏,表达了对人心的担忧:“如今日议之行之,而异日不能同心坚持,则不如不办……所谓必须上下一心,内外一心,局中局外一心,且历久永远一心,即此意也。”
世上事唯“持久”最难。事后证明,文祥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大学士倭仁就站出来坚决反对办洋务。这位同治年间的顽固派首领反对在同文馆内增设天文算学馆,反对选用科甲官员入馆学习天文、算学,后又长期反对清政府兴办洋务,他认为“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又说,如果一定要造就天文、算学方面的人才,切不可请洋人来当什么教授,“应求中国能精其法者”。当然倭仁所谓的“中国能精其法者”只是个概念或者说馅饼而已,当慈禧太后令他“保荐几个来”时,倭仁给出的回答是:“意中并无其人,不敢妄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