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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宁愿再度失明的人(5)

然而到了10月,他感到身体好了一些,不吸氧也能一次出去一两个小时。自从那次和维吉尔、艾米通话后,我其实也并不清楚这几个月他的视力到底怎么样了。艾米说它曾经“几乎消失”了,但是现在觉得,随着维吉尔身体的复原,其视力又复苏了。我打电话给维吉尔评估视力的视觉康复中心,却得到了不同的说法。他们告诉我,维吉尔似乎丧失了前一年获得的全部视力,或者仅仅有一点尚存。他的治疗师凯西认为他看得到颜色,但是别的就很少看得见了,也就是有时能看到颜色但看不到物体。他可能看到碱式水杨酸铋(一种粉色助消化类药物)药瓶周围有一片粉色迷雾或光晕,但看不见药瓶本身。凯西说,颜色知觉是他唯一存留下来的,其余的似乎都视而不见。他会漏掉目标,还用手摸索,似乎丧失了视力,只是重复从前失明时的眼部随机运动。但有时,维吉尔会突然自发地获得视力,并且非常迅速、让人吃惊,而且这时他能看到甚至是相当小的物体。但是这些认知印象会消失得像出现时那样突然,也通常无法提取。凯西说,实际上维吉尔现在确实失明了。

凯西这么告诉我时,我很震惊也很疑惑。这些现象与他之前的表现大相径庭。现在他的眼睛和大脑怎么样了?离他们太远,我理不出头绪,不知发生了什么,尤其是艾米个人坚持认为维吉尔的视力目前正在改善。实际上,当她听到有人说维吉尔失明时就会大发雷霆,坚持认为视觉康复中心实际上在“引导他失明”。所以1993年2月,即维吉尔重病发作的一年后,我们让维吉尔和艾米来了纽约,他们再次见到了我们,并接受一些视网膜和大脑功能的专门生理测试。

在拉瓜迪亚飞机场出口处,我一遇到维吉尔,就感觉事情变得相当糟糕。现在他比我在俄克拉何马州看到他时还要重将近50磅,随身带着一个氧气瓶,挂在肩膀上。他摸索着,目光游离,看上去完全失明了。无论去哪儿艾米都领着他,用手扶着他的胳膊肘。不过,当我们驾车行驶在五十九街桥上时,他能看到一些东西,比如桥上的一盏灯,那不是猜测,而是看得很确切。但是他记不住也无法回忆起来,这样看他还是处于丧失视力的状态。

我们在办公室对他测试,首先用大型有色目标,然后是大幅运动和闪光,但他什么也没看到。他似乎完全盲了,而且比手术前更盲了,那时他至少能透过白内障觉察到光的存在、光的方向和眼前晃动的手影。但是现在,这些他都觉察不到了,似乎不再有光**受器,总的来看,就像没有视网膜了。然而也不是完全丧失,也有些奇怪的事情。因为偶尔他会准确地看到事物。有一次他看到一只香蕉,他能描绘出来,甚至还能抓住它;有两次他能追踪电脑屏幕上随机运动的光柱;有时他会够到物体,或准确地“猜”出是什么,尽管这些时候他也说什么也看不到——这就是之前在他住院时医生就观察到的盲视。

我们对他这种情况很是沮丧,他也陷入了消沉和挫败的状态,看来是时候停止测验,吃午饭休息一下了。我们递给他一些水果,他迅速用**而娴熟的手指摸到了水果,脸上绽放出了光芒,顿时又有了生气。边摸着水果,边向我们描述显著的触觉特征:李子皮蜡烛般光滑、桃子皮上的软毛、油桃的光滑(“像婴儿的两颊”)和橘子的粗糙不平。维吉尔手里掂着水果,能说出重量和硬度、种子和核,然后又把它们拿到鼻子前闻不同的气味。他的触觉鉴别力比我们要好得多。我们在真正的水果中混入了一个极其逼真的蜡梨,因为形状和颜色与真梨无异,所以看到它的人都被完全骗过了。但维吉尔没有上钩,一摸到它就大笑起来,立即说:“这是蜡烛,但形状像个钟或者梨。”他还表现出一丝诧异。用冯·森德的话说,维吉尔可能确实是“现实空间世界的流浪者”,最终还是在触摸的世界里才能感受到回家般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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