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世界上最后一位嬉皮士(2)
他确实能够记得一些人的名字,随着接触机会的增加,他还能把一些细节信息和新认识的人联系起来。当时,他认识了康妮·托马伊诺,一位音乐治疗师,他能够一下子就辨别出她的声音和她的脚步声,不过,他一直记不得是在什么地方通过什么方式和她见过面。有一天,格雷格和我谈论起“另外一个康妮”,那个也叫康妮的女孩是他在高中时就认识的朋友。他告诉我说,那个康妮也非常优秀,颇具音乐才华。“怎么我认识的康妮都这么有音乐才华呢?”他打趣说。那位康妮可以指挥一个乐团演奏,会给大家分发乐谱,在学校里唱歌时还能演奏键盘式手风琴。到此时我们才意识到,他说的那个康妮,其实就是现在认识的这个康妮。他还补充说:“你知道吗?她也演奏小号。”这就更让我们确信无疑,因为康妮·托马伊诺就是一名专业的小号演奏者。类似的事情在格雷格身上经常发生,他总是会把事情出现的背景搞错,无法让那些细节和现实有效地联系起来。
他对两个康妮的感受,把后来认识的康妮分成两个人,这是他时常处于迷惑状态的一个特征,这也表明,因为无法保留或者无法理解时间概念,他需要去假设或增加一些人物。通过不断重复,格雷格似乎能够记住一些“事实”,并让这些事实保持在大脑中。但这些事实都是相互孤立的,都被剥夺了具体的“情境”。一个人、一种声音、一个地方,都可以逐渐变成他熟悉的事实,但他还是不能记住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听过这个声音,到过这个地方。最让格雷格烦恼不安的,也正是那种附带情境的记忆。绝大多数的健忘症患者都是如此。
其他类型的记忆在格雷格的头脑中都完整无缺:比如读书期间学到的几何学知识,格雷格完全运用自如。他能一眼就看出,直角三角形斜边的长度小于另外两条边的长度之和。用专业术语来说,他的“语义学记忆”完好无损。而且,他不仅仍然拥有弹吉他的能力,还学习了新的歌曲,并从康妮那里学到了新的演奏技巧和指法。在威廉·布里奇医院,他还学会了打字。因此我们可以说,他的程序性记忆没有从根本上受到伤害。
最近,他开始尝试着自己去附近的电影院和礼堂、天井(这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并能自己找到回医院的路。学会这些花了他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是一个缓慢的适应和熟悉的过程。尽管如此,一旦他掌握了某项技能,就能把它牢固地记下来,而且不再忘记。
显然,肿瘤的生长给格雷格带来的损伤很复杂,而且整个病例都让人好奇。首先,肿瘤颞叶(尤其是海马状突起和临近的大脑皮层)的内侧和中间部位有压迫和损伤,这些部位对于大脑形成新的记忆功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出现了这样的损伤,格雷格获取新事实和记忆新事件的能力被彻底毁坏了,对所有新的事件和事实都无法形成“显性”记忆。不过,尽管不能有意识地回忆发生的事件、曾经的遭遇,他依然对这些东西有着一种“隐性”的记忆,这种记忆是通过执行具体的行为来表现的。这种“隐性”能力让他可以慢慢地熟悉所要接受的治疗安排、医院的一些规定,熟悉一部分医护人员,并且让他能够作出判断,哪些人和事是自己喜欢的,哪些是自己厌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