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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宁愿再度失明的人(2)

艾米表示,尽管维吉尔很难把山的视觉形状和他曾走过的真实的山联系起来,没有大小知觉,也不知道透视是什么,但是维吉尔说他喜欢清静的风景,喜欢青山绿草,特别是看完商店里太过繁杂的景象后。复明后的第一个月维吉尔还是获益良多的,艾米在她的日记里这样总结道:“每天都像一次冒险,他一天比一天看得多。”

到了他们家,维吉尔没用拐杖,自己沿着小路走到前门,拿出钥匙,抓住门把,拧开锁,打开了门。这真让人惊叹!他说之前可干不了这个,这是手术后一直锻炼的成果——这是一次“展示”。但是他说,如果不摸索着走路或不用拐杖,他会感到“恐慌混乱”,因为他总是没有信心,对空间和距离的判断也不稳定。有时感到物体的表面或物体似乎森然逼近到头顶上,但是实际上它们仍然距离很远;有时他会被自己的影子弄糊涂(他不明白影子和挡光物体的概念),会突然停下来,甚至绊倒在地,或者极力要迈过它。尤其是步伐产生了特别的危险,因为他看到的是一片杂乱、由平行线和交叉线组成的平面;尽管知道脚步存在,但他看不到其作为固体形状在三维空间里抬起落下。如今手术已经过去了五周,他的无力感经常比失明时还强烈,也失去了曾经拥有的自信和行动的自如。但是维吉尔希望这一切会随着时间水到渠成,有所改变。

我不确定文献里是否记载着每一个病人手术后都在空间和距离理解上面临如此大的难题——一连几个月甚至几年。就连瓦尔沃的那个非常聪明的病人H.S.也不例外。H.S.此前一直视觉正常,直到15岁时在一次化学爆炸中眼睛受伤,之后就一直失明,直到22年后接受了角膜移植。但紧接着他每一分钟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严重问题。在磁带里他这样记录道:

手术后头几周,我没有深度感和距离感。路灯像是附在窗玻璃上的亮点,医院的走廊像是黑洞。过马路时就算有人陪着,来往车辆也让我恐惧。走路时我非常没有安全感,事实上比手术前更害怕了。

我们一起走进厨房,厨房在他们家最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白色松木餐桌。鲍勃和我在桌上摆开所有的测试材料——彩色图、字母表、图画、错觉图片,然后安好一台摄像机记录测验过程。我们一落座,维吉尔的猫和狗就蹦蹦跳跳跑过来迎接,还不断打量我们。这时我们注意到维吉尔在辨别谁是谁这个问题上出现了困难。自他手术后回家以来,这个滑稽又尴尬的问题就一直存在:因为碰巧两只宠物都是黑白相间,所以除非摸到它们,不然他就会一直弄混——这也是两只宠物的烦恼吧。艾米说,有时她看到他仔细地观察那只猫,看它的脑袋、耳朵、爪子、尾巴,还温柔地抚摸这些部位。第二天我也看到了:维吉尔极其专心地抚摸并且看着蒂布尔斯(猫的名字),正在脑中建立猫的视觉联系。维吉尔一直都这么做,艾米说,“你可能会想一次??足够了”,但是他总是忘记刚才的视觉印象和视觉识别。

切塞尔登18世纪20年代曾这样描述过他的病人,有与维吉尔惊人相似的一幕:

尽管似乎微不足道,我还是要讲一件特别的事:他经常忘记哪个是狗,哪个是猫,又不好意思问。但是他会摸索着抓住猫,安静地看着它,然后将之放下说:“猫咪,下一次我就能认出你了。”……但是下次又得别人告诉他……他经过仔细观察认为下一次能认出来,但(正如他自己所说)刚刚学会了,后来又忘了。每天这样的事情不计其数。

只活在时间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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