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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利国家生死以

大春秋烟 李舫7307字2026-09-30

伫立山头,山风呼啸,记忆在僵冷的时光中温润地苏醒,行伍列列,恍若踏歌而来,歌声激**,应和群山的伟岸与苍莽。

时间退回到70年前,腾冲战役结束一个月之后,布威尔·里维斯中校步行来到腾冲。沿着废墟瓦砾,他却再也找不到腾冲旧日的繁荣。曝尸的气味刺鼻,破碎的屋顶孤独坍塌。穿过锯齿状的孔洞,葡萄藤和其他攀缘植物开始生长。他捡起一顶日本钢盔,它所保护的头颅早已被击得粉碎,连接头颅的尸体横卧一旁,除了腰带,其他部分已难以辨认。三株粉红色的牵牛花,已经在这个腐烂发臭的胸口上发芽开花。

时间无情流逝,折戟沉沙铁未销,大自然已经开始选择遗忘,面对重生。然而,中国人民用血泪书写的历史,永远只有重生,没有死亡。

——题记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1945年7月7日,为纪念在滇西抗战中英勇牺牲的中国和盟军官兵,“国殇墓园”在云南腾冲落成。这里,不仅是爱国人士纪念反法西斯战争的高地,更是缅怀为国牺牲的民族英雄的精神圣地。

岁月如白驹过隙,70载倏忽而逝。在纪念滇西抗战70周年的时刻,我们从腾冲出发,重返战场,重温历史,以纪念为中国革命取得卓越胜利的英勇将士和伟大人民。

一

北纬25°01′69.0″~25°01′81.3″东经,98°28′77.3″~98°28′89.6″。出腾冲,沿高黎贡山山脉蜿蜒北行。

数十万年以前,亚欧板块和印度板块猛烈的撞击,造就了这里火山地热并存的地貌,也造就了这里高蹈轻扬的独特人文。60公里之外,来凤山北麓、史迪威公路西侧,一座沉默的火山傲然耸立,一片蓊郁的山林肃穆寂静。海拔仅仅1600米的小团山,在这里,安葬着中国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阵亡将士忠骸的墓冢群落。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2300年前,楚大夫屈原慷慨叹息。楚怀王、楚顷襄王之世,任谗弃德,背约忘亲,以致天怒神怨,国蹙兵亡,徒使壮士横尸膏野,以快敌人之意。屈原悲伤至极,乃作《九歌·国殇》,恸悼楚士。戴震曾注释道:“殇之义二:男女未冠笄而死者,谓之殇;在外而死者,谓之殇。殇之言伤也。国殇,死国事,则所以别于二者之殇也。”国殇,由是成为死国事者的民族挽歌。

1945年,在抗日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刻,腾冲人民春燕衔泥一般,一砖一瓦,将凝聚中国血泪和骄傲的“国殇墓园”艰难垒成。

手捧洁白的**花束,沿着小团山拾级而上,只听得耳边山风猎猎、松涛阵阵,历史的寒意扑面而来,岁月的悲壮重返眼前。

72行,3346块墓碑。

每一块墓碑上,都深深镌刻着烈士的姓名和军衔。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抚摸着墓碑上那凌厉的笔锋,仿佛听得到大地深处低沉的怒吼,听得到沉睡官兵血脉偾张的心跳。一座座墓碑,如扇形从山底拱列至山顶,恍惚间,似有无数个灵魂从碑中破石而出,由石碑幻化为列队的士兵,在晨练、在出操、在冲锋、在进攻、在诀别。缓步行至山顶,阴云瞬间密布,高原的雨,霎时而至倾盆,凄厉的冬雨中,小团山变为70年前的战场,悲壮的呼号响彻耳畔,惨烈的厮杀犹在眼前。知情的人说,每个墓碑下面,其实并没有遗骨,有的,是一个巨大的骨灰合葬墓穴。当年,在战场上,数万官兵血染沙场,却只有3346位士兵的残肢断骸,更多的英雄是不足步枪高的娃娃兵,有的士兵,甚至连名字都未曾留下,只好被集体火化。同生的战友,死也要同穴。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纪念碑如同一把直抵天庭的长剑,凌风而立,扬眉出鞘。这柄用民族精神铸成的利剑,挑落了骄狂的太阳旗,攻破了日本军队战无不胜的神话,铸造了中国军队的英勇精魂和中国人民的浩气长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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