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她心眼够又口风紧,做派也实诚……再带一个吴娘娘。”贺政连连点头,似乎对这番安排很是满意,“动手的时机不会晚过三月清明,你要时刻注意这边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向我回报。”
说罢,他又急匆匆往回去了,前厅里还有三位客人正在等着。
姜瑜很快去找了翠华,把贺政的意思跟她说了。翠华倒是没什么,只问了一句:“这人是谁,能说么?”
“知道是重要人物就够了。”
二人便又结伴去请吴娘娘。她住在下人房最靠南的倒坐房里,自己有一间栅栏围的菜圃,地方不大,一边是搭着草棚的灶台、一边是鸡窝。但比起别的下人来,能单独住一间屋子,已然是不得了的无上荣光了。
窝里的鸡叫了两声,翠华上前去扣门,叫了声“嬢嬢”。里面窸窸簌簌传来穿衣裳的声音,只见一后背罗锅的婆子慢慢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小翠呀,何事啊?”
“吴娘娘,殿下府上来了位贵客,特地说让我请你过去照应着呢!”翠华上手去搀他,“瞧,这连姜统领都派过来了,走着?”
吴娘娘咧开嘴笑了笑:“诶呀,殿下还记着老身呐!”
“可不是,忘了谁都忘不了你吴娘娘呀!她呀,生怕我们陪不好贵客,惹了人家不高兴,让你老人家去陪着散心胡谝呢。”翠华三言两语把吴娘娘哄乐了,眼看就出了门,吴娘娘忽然一拍大腿:“我这鸡那你们谁给喂着?还有地里的菜,刚下的种子,可别忘了浇肥水……”
姜瑜赶忙应道:“这事我来安排,你老人家只管跟着翠华去就成。”
这吴娘娘是曾替贺政接生的稳婆,性子稳重温良,后来就一直留在府里了。贺政倒也不是真指望她来伺候尔籁,只是让她来此坐镇,以示自己对尔籁此人的重视而已。
她天性乐呵,人也健谈,虽然上了年纪,贺政还是经常回来看她,也爱叫她陪着说说话,算是个消遣的去处。翠华摸不透主人家的心思,但见贺政连吴娘娘都请出来了,也知道这贵客定然不是寻常人,于是谨慎挑选了两个嘴严的丫头,一并带着去伺候了。
哪知她们到的时候,尔籁已经和衣在榻上睡着了。屋子里暖和,她睡得出了一头的汗,把盖在脚上的被褥踢到了一边,也不知梦见了什么,蜷着胳膊腿,缩成了一团。
翠华先让丫头去安顿吴娘娘,自己端着一盆水推门进去,见屋里窗户都关着,遮光的帘子也放了下来,似乎这样才能睡得着。
她借着微弱的亮光靠近榻边,见榻上人额头挂着密密的汗珠,便涮了把汗巾,打算给她擦擦。
汗巾刚一碰到尔籁额头,她便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扯住了翠华前襟把她按在榻上,另一只手卡住了她拿汗巾的手腕,膝盖压在她小腹,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盯着她问:“谁!”
翠华吓了一跳,但还是强忍着没叫出声:“……奴是殿下派来侍奉郎君的,才想替你擦擦汗……”她“咝”了一声,手腕疼得厉害,只好丢开了那块汗巾。
尔籁定了定神,忆起这是在那儿之后,总算放开了她。她赶了几天的路才到长安,早就人困马乏,知道贺政这里起码性命无忧,便不自觉放松睡了过去。
她双手捂住脸,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用你伺候。”
“郎君……”翠华只从她衣着断定是个男子,“多少洗把脸吧。”
尔籁看着她又递过来的汗巾,接过胡乱擦了擦:“多谢。”
翠华便没再说什么,知趣地退了出去。
直到晚饭后,贺政才送走了全部客人,坐在厅里闭目养神,揉着眉心休息。
姜瑜上前来问:“殿下,请夫人来帮殿下按按肩么?”
贺政睁开眼,困顿地看向他:“安排的怎么样了?”
“啊……”姜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哦,翠华和吴娘娘已经住进客堂了,两队人马也已安排好,翠华手底下的小丫头才来报过一次,说樵夫……呃……”他纠结了一下,“说客人自晌午到现在还在睡,没听见什么动静,备的饭菜也还没吃。”
贺政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不说饿她们不会问么?这都几个时辰了?你让翠华再那几件新衣给她换洗,选深色男装,让她把身体养好,否则怎么成事。”
姜瑜连声应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