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蒂领着青年在城内寻找着出口。
多莉斯称之“天使之城”的地方的确名副其实,城内的繁华尽数映入二人的眼中——流淌不尽的汩汩清泉,一齐盛开的不同时令的奇花异果,货摊上排排陈列着的璀璨珠宝……
但是,唯独没有“人”,使它像是座失落在时空里的上古遗迹,繁华而寂寞。
货摊上好像有什么吸引了佩蒂,她俯下身,在那光彩夺目的宝石串旁,双手手心捧起一只可爱憨厚的小熊玩偶。
“佩蒂…怎么了?”
“哥哥。”她将玩偶递向卢卡斯。“这个。”
小熊的耳朵上边,是鹅毛笔写上去的“D·N”,稀薄的黑墨看上去像有了段时间的积淀,大体字迹却依旧清晰。
卢卡斯细细端详思考之余,佩蒂却霎那间忽地将他扑倒在地,张开双臂,整个身子径直压覆在他的身上。“不要动!”
“……!?”
少女身子柔软至极的触感要先听觉一步传达卢卡斯的脑海中,他本能地流露出一副完全不明所以的眼神,当他望见那空中急速下坠的圣剑时,已然作不出任何动作了。
当卢卡斯再次睁眼时,趴在他身上的女孩消失了。
……
佩蒂睁开眸子,翻涌的热浪冲击着她娇柔慵懒的肌肤。
她跪在一座悬崖边,稍稍活动了一下她的身子。
在断崖的尽头,浮着那镶着七色石的圣剑。
耳畔似有魑魅魍魉的纠缠。她习惯性地摸向自己的腰侧,却空无一物。
先前的鞋子也随之不见了。一对小巧的玉足残忍暴露在灼烧下。
她感到那把圣剑…仿佛活物一般,呼唤着她,好像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在引导着她,告诉她,说服她,令她接受。
聒噪的亡灵并不会呆呆地容忍她思考,模样狰狞的它们持着长短不一的刀剑便朝少女一拥而上。
要么去握住那把圣剑,要么被千把生锈的铁刃刺穿,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选择。
热浪卷着亡灵翻涌着,霎时竟有片刻的恍惚,好像自己正置身梦中那样亦虚亦实的感受。
痛楚使她的神智再度清醒。白净的肌肤上,大大小小的刀痕正流淌着红玫瑰色的芳香汁液,炙热的蒸气则像是绞刑架那般极尽扭曲着她的伤口,粗暴地把玩着世间至美的艺术。
即使刀刃没有刺在致命的动脉,这样下去也迟早迎来流血而亡的结局。
佩蒂闭上眼。亡灵的喧嚣宛若世外,她的耳畔渐渐萦绕起一种奇特的、遥远的声音,分不清是完全的幻听还是什么的低语声。
总有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又或许是她自己的意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幻象,每当她想要成为那把圣剑的新主人时——坚定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对她说“不”。
虽然坚定,但是那呼唤着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总是令人安心。
是那种能让人无论何时都能倚在她怀中安稳地做个好梦的安心感。
但是这次…
她忍着腿和胳膊传来的阵阵剧痛,尽力压制住那在这时显得有些恼人的声音,蹒跚地向着断崖迈开步伐。
她的脸色平静如夜月下的清泉,赤足踩在灼热的嶙峋岩石上边。
“亲爱的‘佩蒂’…嘛,这也没办法。”
——她握住了剑。
霎时,从剑刃里迸发出的强大气流将她身后一切企图接近的魑魅魍魉湮灭殆尽,不容许半分污渍的残留。
佩蒂却完全无暇顾及这些。
因为在她碰到剑身的一刻起,仿佛就有一种力量撕扯着她的灵魂。
在这意志的对抗里,在这漩涡的中心,佩蒂隐隐从中窥见了间断的碎片场景。
她凌在半空中,如同神明那样的视角,眼下正是天使之城,她见到有多莉斯,和她身旁另一个陌生的女孩。
…………
待佩蒂缓过神来时,她已经回到了遇袭的位置。
恍惚中,她隐隐听见熟悉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