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陆子鹞还是没有动手。

如果刚才的师兄是真的，那他“死”了，还只是退出「神明游戏」和脑机接口。但如果眼前的这个以赛亚是真的，那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你要去哪？你在追游戏分配给你的那个‘老玩家’？你是在追那道光束？”

“难道是……他在追你？你眼睛里的那道光束在追你？你是在逃吗？他在哪个位置？”

陆子鹞没有理会以赛亚的话，他一路往来的方向疾奔。他跑回了那个布下了骨片和水泡囊的地方。

丁叮啷啷的骨片还在，地上的水泡囊也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但以赛亚的那位师兄不见了，只有以赛亚一直跟在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找什么？”

“你的师兄呢？”陆子鹞问道。

“被我打晕之后捆起来了。”

“……捆起来了？”

“是啊。”

陆子鹞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本来他应该问“你为什么不杀了他？杀了他就可以拿到九个「时轮」，杀掉游戏为你指定的‘老玩家’，这就是游戏设计的一部分”。

但他好像也预料到了以赛亚会做这样的事。这就是以赛亚，这就是他这个神明培养班的学生会做出来的事情。神明培养班好像没有教过他们为了赢得「神明游戏」应该不择手段，或者就算教了，以赛亚也没有学会。走进森林，成为猎人。但离开了森林，他就变成了一个“人类”。

从一开始以赛亚出手救你的时候陆子鹞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从始至终，你就是跟他完全无关的一个人，就算你死了，他也只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而已。

所以，这个以赛亚是真的？陆子鹞看着这个银发披过长耳，脸上棱骨像是上帝切过的黄金比例的以赛亚，他跟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以赛亚一模一样。所以，他是真的？

不，不，不能就这么下结论，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师兄也和陆子鹞记忆中的师兄一模一样。但这就能证明他是真的吗？那道光束现在还悬挂在他的头顶，那是随时都会坠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陆子鹞突然向上高高跃起，他跳到了附近最高的乔木上。他巡望着四周，雨林里现在弥漫着大大小小战斗的硝烟。

陆子鹞决定换一个方式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直接找了最近的一处“战场”，纵身一跃荡了过去。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周围是现实还是幻象，甚至有可能是现实和幻象的叠加体。他记忆中的人就像游戏里的NPC一样一个个蹦出来围在他身边，所以他要找到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第三者。即便这个人有可能是「猎人」。

陆子鹞找到了最近的一处“战场”，这个地方现在还在升着一缕烽烟，陆子鹞循着烟迹，直接纵身一跃，跃下了树林。

脚打在湿泞的泥土中，鞋子沾湿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陆子鹞放低了身子，缓缓地向前走去。

四周都是大片打斗的痕迹，大批的乔木被撞倒，枝桠折得满地都是，树干上是凹陷的印子，还有的树被直接撞成了两截。

烟气就在前面。

在这片森林里烟气其实并不常见。虽然点火就会生烟，而点火又是烹饪食物必备过程之一。但谁都知道在这么一片满是「猎人」的雨林里，只要升起一缕烟就等同于告诉所有人自己的坐标，所以从游戏开始到现在，陆子鹞还没有见过任何一道烟。

“不能再过去了！”以赛亚突然拦到了他的身前，“你这轮的身份是「猎物」！”

“但是我的光标在那。”陆子鹞说道。

“那就是你的‘猎物’？”

“对。”陆子鹞点了点头。他拨开了最后一道林叶，看向了那道烽烟下的身影。

当看清那道身影后，陆子鹞一瞬间寒毛耸立，头皮发麻，像是一道电流直接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

那只两栖物种！

那只四肢长出璞冠，表皮布满光滑呼吸孔的两栖人。在母星要被恒星吞没之前，他依靠「神明游戏」成为整颗星球里唯一逃出生天的幸存者。

他正架着树杈叉成的架子，一根根芯穿身而过。根芯穿过一只足有三米的巨物，熊熊烈火在底下炙烤着。

他像是在烤全羊。只不过他烤的不是羊，而是跟他一样浑身长满肌肉，身上长着呼吸气孔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