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将雷法推到极限，暗金色的雷光炸开，将身前两团正在逼近的泥浪撕碎。

爆裂声中，他的身体借着雷电的冲力向前奔出，可脚下根本没有路，泥浆死死地纠缠着这个尚在泥外的漏网之鱼。

新一波黑泥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齐齐蹿起，紧接着朝他盖下去。

他拼命地闪、拼命地轰，但每一瞬间都有更多的泥补上，填满所有缝隙，吞掉每一寸可容移动的空间。

哪怕他能通过煮石补充状态，但那应接不暇的攻击还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不知这么躲了多久，终于他到了避无可避，无处可逃的时刻。

紧接着他被淹没于泥海中，如同萤火落入深海。

就在他准备积蓄雷电重新炸出通路时，他感受到黑泥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他。

随后那股剧烈的疼痛重新出现在腹部。

约翰忽然觉得喉咙发干，舌根不自觉地发苦，胃里被灌入一股强烈的空洞感。

是饥饿，铺天盖地的饥饿，那感觉，是哪怕吃上一万份餐食也填补不满的深渊。

他的动作顿了零点几秒。

只是一瞬，大片黑泥便缠上了他，好在他强忍住不适向上拔着身子，最后炸出一条通路冲了出来。

他半跪在泥面微微隆起的地方，手中电光已经弱了一半。

那股饥饿感还在，它们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折磨，把理智中的最后一根弦朝外拨。

他吃下去或没吃下去都不重要了。整个世界都是饥饿的。

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团黑泥将地面升高了数尺，将天光也一同遮蔽。

他连站直都费了极大的力气。

雷法、煮石、阴雷……他身上所有的力量，都像落进了一口没有底的胃里，被无声地消化掉了。

直至一只骷髅手搭在他身上。

一股无形的念力猛地撑开，像夹在泥层之间的一小片真空气泡，将翻涌的黑泥逼退几米。

那股剧痛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他能感觉到理智正在回归。

他转过头，看到了卡戎。

那个骷髅用念力撑起了一道结界。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康斯坦丁。”卡戎难得地收起所有轻浮，“我能感觉到，这黑泥里有暴食——”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半空中那道黑翼高悬的身影，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撕了一下，“那股力量已经不一样了。她已经不是你认识的梅芙了。现在她就是暴食。新的暴食。”

“怎么可能？”约翰吐出一团血块。

结界之外，空间正在被一寸一寸吃掉。念力构造的真空越来越小。

“我不可能认错的。”卡戎的骨架咔哒咔哒的响，“暴食的权柄易主了！那个老东西已经把自己给吃死了，或者被人吃了，都无所谓了——总之现在这条道途换了新的主人。”

“那你呢？你不也是原罪吗？你他妈就只会站着看？”约翰嗓音带上了些许嘶哑。

“我？”卡戎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原罪之间亦有差距，越是接近本质的家伙力量越强，我的贪婪，我的资本早被傲慢和色欲那两个杂种瓜分干净了。

现在剩几个零散的骨头，你要我拿什么跟她打？拿我这张英俊的脸吗？”

他说到“英俊”时习惯性地想笑，可扯了扯下颌骨，到底没笑得出来。

黑泥在他们四周越逼越紧，像一只正在慢慢握合的手。

外面，黑翼猛地张开，整片岛屿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透过泥团再次看了看那之上的身影。他试着催动通幽，可此时法术赋予的感官完全失灵。

他头一回感受到，所谓地狱中全盛的原罪力量。

那不是莫里亚蒂在人间被削弱后的从容，也不是莉莉丝被战争和织机撕碎过后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