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剧痛为锚，从近乎麻木的四肢中重新夺回控制权。试图在空中翻转身体，至少先让落点从后脑改成正前方。

可这速度太快了，快到空气在他周身都形成了水流一样的轮廓。

他集中注意力，将游离在四周的电荷朝自己靠近，尝试用溢出的电场减缓冲势。

可电荷如同池鱼一样，刚刚聚拢便四散而去。

但他没有停止尝试。

终于，电荷聚集到他的手心，勉强形成一圈淡蓝色的电网，虽然很快就被动力撕破，但他已经掌握了方法。

最后他将细密的雷弧一层层绕在自己周身，这才把那股把他往上顶的巨力慢慢消耗，他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可他已经离地面太远了。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座岛小得像汪洋中一枚芝麻。

他悬在高空之中，勉强维持住姿态，却已经脱力。

风声不再那么狠了，但高度带来的寒意从每根骨头里往外渗，和腹部那股诡异的抽痛纠缠在一起。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因为每次吸气，腹部带来的疼痛就会更盛一分。

他沉下心，企图用思考对抗疼痛。

梅芙身上那股与暴食同源的气息，以及那些黑泥的变化，让他此刻仍无法释怀。

这个时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此时的感觉和身体的状态居然达成了重合，他就如同刚刚那样，被某种无形的巨力推着走，拼命挣扎也只是让速度慢一点。

思绪像高空的气流一样打着旋，而身体正在被冷风慢慢拆解。

等到那股推力耗尽，约翰终于开始向下坠去，他立马掐断思绪，那些东西可以稍后去想，当下是不能让自己的死法是丢脸的摔死。

然而下一瞬，他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振翼声。

紧接着，一阵极其柔和的热度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的整个身体。

那些灰白色的天光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白光一点一点地附着上他的皮肤，腹部的灼痛感仿佛被一双手轻轻压住。

白光包裹住了他。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抱着了一样。

一如他坠入第三圈时那样。

就这样，那团光拖着他缓缓落地。

可大地此时已经变了样，整座城重新被泥覆盖。

那些被他亲手立起来的白墙，新铺起的石板路，乃至商业街和码头，一切都成为了一场仓促的梦。

他被白光拖着，可岛上再无一个屹立的生灵。

目力所及之处，黑泥如一层缓慢蠕动的肉反复翻卷，看不到尽头。

没有惨叫传来，因为已经没有人活着去惨叫了。

一切只剩下那个悬浮在黑泥中央的家伙，黑翼在身后缓缓收展，赤红色的瞳孔漠视着一切的发生。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立着。

泥流就在她脚下，一圈一圈地往外漫，带着一种异样的节奏，像是随着她翅膀的摆动起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