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他试着喊了一声。

那团正准备再度袭来的身影顿住了。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干涩而警觉：“康斯坦丁？”

约翰心中一喜。还真是她。埃莉诺还活着。

地狱遇故知，也算人生一大喜事，他几乎要笑着走过去，脚下才迈出两步，便听见她突然说了一句“别过来”。

紧接着她又朝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推开他，可到了半空又缩了回去。

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尺，缩进了更深的阴影中。

约翰这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脚步不由得一滞。

她用手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的猩红已经填满了整个虹膜。

那头漂亮的金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散乱地垂在肩头，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光泽。

手指和手背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鳞与鳞之间还残余着人类皮肤的纹路，可那种鳞片以及眼皮低垂时瞬膜划过的样子，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她在朝着恶魔的方向靠。

通幽的反馈也证实了这一点：她还没有完全跨过那道界限，可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她站在阴影里，整个身子都向后缩着，像是不愿意让约翰看见她此刻的样子。

沉默萦绕在二人之间，约翰强装欢脱地夸了她一句：“你刚才那一下，角度不错。后面突袭的时候想法也很好，战术也没问题，如果不是我，兴许就一招斩首了。”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并没有让场面缓和多少

她没有回应，反而把头又往下埋了埋。

连久别重逢都不擅长的约翰，安慰人的能力自然也不强。

约翰想再问问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看着她那副把半张脸都藏进阴影里的模样，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显然不想说。

以他这几年和这类“不想说”的人打交道的经验，越是追问，对方越会像蚌一样把壳闭紧。

安抚人的事一向让他头疼，比跟恶魔谈判还费神。

好在经过刚才那一番交手和这一小段观察，他基本能确认，埃莉诺除了模样变得有些厉害之外，理智还在，远没有到需要他狠下心来“清理门户”的程度。

“那些恶魔是你解决的？”他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想着用这种方式消解诡异的氛围。

“是的。”埃莉诺把声音从指缝后面送出来，又干又低，但很清晰。

“你这些年……一直一个人在岛上做这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家伙隔一段时间就会上岛一次。抓一些人，然后走。我会试着救他们，可有些时候会拦不住。“

约翰把她的话咀嚼了一遍。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和自己之前得到的许多信息完全错位了。

这座岛位于雾圈之内，在更遥远的北方，理应是最近才浮出海面的新岛。

从黑男爵和卡戎给出的情报看，北边海域应该只是刚刚开始有人进入，恶魔们在这里圈港、设卡、跑船都还显得束手束脚。

可如果真如埃莉诺所说，恶魔们多年来一直在岛上反复捕奴，那这座岛被发现的时间就比外界流传的早得多。

那么各家公司航行的热情以及动作根本不可能那么……生涩。

那么那些哨卡到底在拦什么？那层雾真正遮蔽的又是什么？

他将这些疑惑简单说给埃莉诺听，她只是摇头，说不知道岛外的事。

她从醒来到现在，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座岛。

她说的出那场大战，其他的她只知道总有恶魔上岸，来的敌人越来越多，间隔也越来越短。

岛的形状偶尔会变，但那些废墟和躲藏的人们一直都在。

不管怎么说，她一个人和这些恶魔周旋了这么久，绝对不是“轻松”能形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