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如此年纪就坐上了峨眉掌门之位，放在江湖上该是一等一的大事才对！”

“来，萧大哥敬你一碗！”

周芷若少见萧峰如此欢喜的模样，心中似倒了蜜糖一般，端起碗来又是一碗米酒。

赵敏眼睛一转：“周姐姐做了峨眉派的掌门，那不就和武当的宋远桥、少林的空闻、昆仑的何太冲这些人平起平坐了，以后行走江湖威风得很呢！”

周芷若道：“我年纪轻轻哪能和这些前辈高人相提并论，而且江湖上的名声只能靠自己闯出来，我眼下武功低微，实在……”

见周芷若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萧峰自知这妹妹心中忧虑。

行走江湖者多重虚名，周芷若眼下是仅次于武当少林的峨眉派掌门人，又有倚天剑这等神兵在手，若被些沽名钓誉、或是贪慕名利之人盯上，不论是暗施手段，还是正面挑战：

一旦周芷若输了，便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涌来。

赵敏抓起个馒头轻咬一口，见周芷若虽然语气有些低落，面上却是自若如常，于是道：“反正我们要去找桃花岛，不是说郭襄的妈妈黄蓉就是桃花岛的人吗。”

“等找到了桃花岛的武功秘籍，咱俩一起练，当年天下五绝的功夫，一定很厉害~”

周芷若没想到赵敏竟能说出如此言语，且不论能不能找到，将这等传说中的秘籍如此轻描淡写与人分享，这份胸襟气魄便在男子里也是罕见。

尤其这话从赵敏口中说出，定是驷马难追无疑。

人与人之间便是如此，周芷若没有将灭绝师太的事遮遮掩掩，便是在心中将赵敏认做了朋友。而赵敏于武学一道本就是个喜好，并不想做个绝世高手，一本绝世的秘籍对赵敏而言：

和一柄扇子、一块玉佩也没什么差别。

与周芷若分享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大事。

周芷若对赵敏轻轻一笑，说道：“多谢妹妹好意，我既然做了峨眉派的掌门，要名扬江湖，岂能寄希望于桃花岛的武学，若真的如此，哪里对得起师傅的栽培。”

萧峰点头道：“芷若的外功招式已得峨眉精髓，所差者无非是内功的修为而已，峨眉九阳功本就是一流内功，以芷若眼下的修为，只要每日研习，不出五年便能小有成就。”

周芷若听了萧峰所言，心中念道：“五年……倒也不长。”

正想时，赵敏忽然坏坏一笑：“周姐姐，你带回来那四坛酒，是不是有些门道？”

“哦？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赵敏道：“只怪你太疼你的峰哥哥了，买的酒都是三十年的陈酿，即使隔着木盖也能闻到酒味，结果我搬下来一坛后，下面的酒居然一点味道也没有~”

周芷若道：“我见这屋内并无存水的器皿，若只靠那掌柜每日送上一罐恐怕不妥，这才买了四坛酒，其中两坛换成了淡水。”

萧峰见周芷若如此心细自是欢喜，又干了一碗酒来。

如此你一言我一语，这顿饭竟吃了一个多时辰。收了食盒放在门口，萧峰便起身上了甲板。他三人乃是这船上的贵客，甲板之上自然畅行无阻。

赵敏也不喜欢在那小屋里干坐，便与萧峰同去。

倒是周芷若做了掌门之后自感武艺不济，便独自在屋内打坐练功。

萧峰在一处无人的甲板上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浩浩荡荡，来时的海津镇已不能见，这才明白古人所言“沧海一粟”是何等的意境。

竟不自觉地看得入神，

赵敏见情郎如此，俏生生地往萧峰身侧一靠，二人俱是无言，却胜似千言。

这一望，

便忘了时间。

海上的天气到底无常无矩，前一刻还是风平浪静，海天一色，转眼间北方的天际线却堆起铁灰色的云山。起初只是风势转急，吹得帆索呜呜作响，待到未时三刻，那云山已如泼墨般压到头顶，天色暗如黄昏。

甲板上一阵急促的铜锣声起，缭手纷纷卷起船帆，口中大呼：

“暴风雨要来了！”

“暴风雨要来了！”

周芷若听得铜锣声响，还以为是敌袭将至，刚要提剑而出，就见萧峰和赵敏推门而入，身上竟已被雨水打得湿了，再看窗外竟已是瓢泼大雨，暗沉沉的海面上荡着异样的光芒。

好似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好凶的雨！”周芷若转身关了窗户，用木栓铁扣紧紧卡住，又从行囊中取出两条干布巾递给二人。萧峰接过布巾擦了把脸，便运起九阳神功要以内力烘干衣服。

赵敏却望着自己半湿的衣衫一阵蹙眉。

方才的雨下得太急，转眼间连内衫都湿了，绸缎沾了水又涩又重，贴在身上极不舒服，眼下天色尚早，一直这么穿着可难受死了，偷偷看了一眼正在运功的萧峰，赵敏咬了咬唇，瞥向舱中唯一的床榻。

那床榻四角有柱，柱上挂了帐子。

帐子布料是庆元特产的“冰鲛纱”，据说织时混入了一种海藻胶，对着光看时半透如雾，平日挂着既能通风，又保有些许私密。

此刻灯影摇曳，那帐子更显得朦胧胧胧，似有还无。

赵敏忽然快步走到榻边，掀开帐子钻了进去，留下一句：“我换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