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凌天?栖宫 巧计

舒适的软轿里，对面而坐的两人似乎各有所思，一言不发。前后抬矫人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声入耳；淡色的绒布透映着晨午的光亮，缕缕醉人。

天凌先前浸得浑身湿透，在草坪上虽已半干，却仍是寒意连连，因此现在暖洋洋的环境很是受用。他或许应该胆战心惊地揣测圣意，毕竟自己与母亲是这个至尊君主心中的一根刺，拔得不好，立刻印来灭顶之灾。

然而适才，自己清清楚楚地听见父皇用“我”而非“朕”对他自称，这说明什么？难道说那代表他不视自己为外人，或者更尽一步说，是希望以父子的关系与自己谈话？如果这那还不足以说明什么的话，那之后父皇思量后与自己上暖轿的行为就足以说明他的关心了。

无论如何地被伤害，与唯一真爱的女子生下的孩子，是无法割舍的吧？

人类还真是奇妙的动物。天凌怔怔地想。

自上轿以来保持冷淡的尉迟天云微微牵动了眉角。

“你很悠闲。”仍然是冷冷的语调。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坐得随意又理所当然，平素见惯惊恐，拘谨，这个孩子的态度微微激起了他的兴趣。

天凌出生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处于冷宫，明祥帝可以说完全不熟悉自己的这个孩子。

竟然养成这么个出色的孩子么？他冷笑。

“父皇您不会吃了我。”天凌仿佛没见对方yin鸷的眼神，闲闲地答到。

yinyin地轻笑了一声，正坐的帝王重望向对面少年的眼睛。

“刚才那种不屑是什么意思？”

天凌明显感受到yin冷的气息弥漫开来，避开似地缩了缩身。

“您是说用在宫人身上的惩罚吧……父皇，不是有句话叫‘防患于未然’么？”天凌并不需要答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皇弟皇妹落水，的确是下人的责任，但不正说明德育司的培养不力么？”

德育司是宫中专门训练新进的宫女太监的地方，训练事宜由资深的女官和太监管事一手操办，新人按技能礼仪掌握快慢可在最少三个月最长半年后完成训练。

“德育司向来以严格著称。只有最后的检验成绩优秀者才会被派去各寝宫。”

终究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尉迟天云先前只是因不快与好奇才问这个问题，此时更是有些不屑。可是不以为意的少年接下来的话却使这位饱读圣贤书，日理天下事的帝王无言以对。

“理论的学习与实际的操作不可同日而语。”天凌说得是不徐不缓。“教导者或许可以预先告诉新人遇到各种情况应如何应对并让他们深烙于心，但这样的方法忽略了人的心理因素。理论掌握得再好的人在真正遇到意外危机时很有可能因为惊慌而形同虚设。”

犹如醍醐灌顶般，帝王一改前态，不禁正襟危坐地接口道：“那，依你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不经意间竟然用了在朝堂上询问大臣的口气，尉迟天云惊觉，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蹙眉略作思考的少年。

“父皇，儿臣认为，只有做事先的演习，才能杜绝这个问题。”

“演习？”

“是。先列出几个典型事例，忠实呈现事发时的场景与人员，令训练者亲身参与体验。当然一切力求逼真。各种模拟训练都通过后，训练者的反应力与心理素质必然大有提高。”

天凌的头脑迅速地运转着，“额外的开销必不可少，但钱有所值。”一手横摆与胸前，托另一手于下颌，低头凝思——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思考习惯。“这种方法其实更受用于军队训练……”

不好，说多了。一谈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就侃侃而谈是他的另一个习惯。小心地抬头，见到的却是同样低头沉思的父皇，似乎已经完全被吸引进闻所未闻的谈话内容之中。天凌哑然失笑，到底是父子么……

“陛下，三殿下，乾正宫到了。”轿外李总管的声音打断了宁静的气氛。

尾随在父皇后面，接过递来的裘袄，被人搀扶着下了轿。

乾正宫。北阁。

换过衣服的天凌，静静地坐于床塌，任由卫太医诊脉。

尉迟天云立于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