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狱中一切安好,偏偏时不时的派人送些东西过来。”
“这傻孩子也不知道想,作为一名囚犯,我穿金戴银,享受细软,成何体统!”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该背负的,就让我来背负好了。”
“……”
此刻的吕不韦,不像是大秦的相邦,给赵牧一的感觉,不过是一位絮叨,且操不完后辈的心的老人。
因为这些话。
赵牧一酒醒了大半,搭话也不像之前那般勤了。
此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觉得某些地方不对。
现在看来。
吕不韦跟秦王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后世所描绘的那般糟糕,政堂上的斗争,也不像他认为的那般激烈。
作为大秦相邦。
他又不过是小狱卒一枚。
吕不韦没有撒谎、吹嘘的必要。
而且。
吕不韦一生,妻妾众多,却无子女。
秦王母亲尚在,教导秦王的,从始至终都是吕相。
二人或多或少还是有父子之情在的。
只是……吕不韦指的该背负的,到底又是什么?
“你可知道,我为要与你说这么多?”
终于,酒喝尽了,吕不韦整理好自己的衣冠,缓缓开口。
“不知。”
沉默了半刻,他给出了回答。
吕不韦抚须轻笑一声。
“因为你是个聪明的人,而我是将死之人。”
他猛然抬头。
这才知晓。
吕不韦原来真的准备赴死!
青川台上,舞步翩翩。
雅间内,一位老者放声高歌。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桑……”
昔日泱泱卫国,如今已成过往。
四百多年前,有卫文公励精图治,带来中兴,引得百姓称赞,留下了这首《定之方中》。
数百年后。
从卫国出来的吕不韦,却下令派兵,灭掉了自己的祖国,以立东郡,震慑六国。
此时唱起这首《定之方中》。
不知是何心情。
秦王十一年的新年,来的不算晚。
漫漫雪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