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约莫晚上八点,秃头老道和白杨先被人粗暴地提溜走了,像拖两条死狗似的,连句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牛妹死死抵着囚笼上那根粗糙的横木,抿着嘴一声不吭。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除了死等,别无他法。
我胡乱扒拉了几口递进来的半碗粟米糊糊,勉强咽了两口便颓然坐下。这东西是真难吃,糙得剌嗓子,糊糊里还混着细小的沙砾石子,一股子陈年陈粮捂馊了的霉味,说句不好听的,猪食都比这干净顺口。我索性放空了脑子,靠在冰冷的木栏上愣愣发呆,心里一片空白。
可这一等,便是将近两个时辰。
先是白杨被人拖了回来,狠狠丢进笼子里。我鼻尖一抽,立刻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尘土与汗臭,呛得人胸口发闷。他低垂着脑袋,头发凌乱地遮住脸,只艰难地朝我们这边淡淡瞥了一眼,便再也没了动静。
紧接着,牛妹被人一把拖出了笼子。
我心头猛地一紧,惊得瞬间冒出一头冷汗。
要挨揍了?
在这个朝代,在这种境地,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更别提什么人权不人权。拳头和刀枪,就是规矩。我心里乱成一团,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时空转移,真把我们硬生生摔进了曾经的历史里?这往后可怎么收场?
我的大黄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他一个人,在那个世界根本活不下去。他拼了命才找到我,我绝不能让他再一次绝望,孤零零地死在外面。一想到这儿,我心里就焦灼得快要烧起来,浑身都跟着发紧。
如今没了武力,没了依仗,就跟被人打断了脊椎一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眼下唯一的念头,就是先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回去的路。
不远处一间昏暗的屋子里,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苗蹭蹭往上窜,映得满屋通红。
秃头老道每交代一句,便挨上一顿狠揍。一开始只是拳打脚踢,后来换成了皮鞭子狠抽,鞭梢落在干瘦的身上,每一下都带出一声闷哼。到最后,那些人竟要扒了他的衣服,准备动用火烙。
他那本就干瘦的身子,此刻抖得跟筛糠一般。
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早就讲不清了,也完全说不明白。对这些只懂刀兵的兵士而言,他那套说辞简首是对牛弹琴,半分用处都没有。再这么审下去,老道怕是真要提前去找他祖师爷报道了。
负责审问的头领更是半点不信他的口供,一口咬定他就是江湖术士,是敌方派来打探消息的细作,不打到他吐口认罪,绝不罢休。
秃头老道在心里把能求的神仙鬼怪都喊了一遍,能救他的,此刻想来想去,恐怕也只剩下一点渺茫的运气了。
忽然一阵阵哀嚎声传来,
我在笼子里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耳朵死死贴在木栏上,外面每一声闷响、每一声皮鞭破空的脆响,都像抽在我心上。
牛妹被拖走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我不敢往深里想,一想到她此刻说不定正被人按在地上逼问,我心口就堵得发慌。
笼子里只剩下我和半死不活的白杨。
他身上那股血腥味越来越重,我凑过去小声喊了他两声,他才勉强抬了抬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别……别出声……他们在试我们底细……”
我心头一沉。
底细?
什么底细?
是我们来路不明,还是他们早就看出,我们根本不是这个世道的人?
不远处那间屋子的打骂声忽然停了。
死一般的静,比打骂更吓人。
我屏住呼吸,只听见火盆里木炭“噼啪”一声炸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是秃头老道。
那声音疼得都变了调,听得我浑身汗毛倒竖。
火烙烫在肉上的滋啦声,隔着这么远都仿佛能闻见焦糊味。
“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目的何在!”头领的怒吼震得门窗都颤
老道己经疼得说不出完整话,只剩断断续续的哀嚎:“真……真不是细作……我们就是……就是路过的……”
“嘴硬是吧?继续!”
惨叫声再次响起,一声比一声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