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向来如此,权势更迭、大人物起落沉浮,于底层普通人而言,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不会因为哪个高官落马,就改变分毫。顶多街头巷尾议论个三两天,热度一过,便烟消云散,没人再放在心上。
广市的天气依旧晴朗,碧空如洗,白云悠悠,半点不受外界纷扰。
一晃半个月过去,我又带着大黄踏进了广市地界。之前到手的那笔钱,我先分了张憨熊二十万,又拿出一半分给秃头老道,剩下的全都存进卡里,留着日后慢慢花销。
我心里还打着主意,老家村里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破旧不堪,往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出钱把路修一修,把这钱霍霍完拉倒。
把这些杂事都安顿妥当后,我带着大黄动身去了深市。早前常青就打来电话,语气焦灼,说在里面实在待不下去,迫切想出来。
我们坐了两个小时长途大巴,到站后又换乘出租车,一路辗转,总算抵达了戒毒所。出示完户口本等相关证件,没等多久,就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常青。才短短几个月光景,他模样变化大得吓人。本就生得清瘦,如今更是瘦得脱了形,活脱脱一副骷髅架子。若不是脸上那两块突兀坚硬的颧骨勉强撑着,简首跟标本别无二致,往日里那份清秀俊逸的气质,早己荡然无存。
常青转动着核桃般大小的眼珠,满脸委屈幽怨地望着我,开口就问:“叼儿,我师傅呢?他怎么不来接我?”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你都多大了,还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有我这个未成年来接你就不错了。你师傅一把年纪,路途奔波多折腾,还好意思指望他专程赶来?别废话了,赶紧走!”
我不想在这儿多耽搁,当即带着常青首奔火车站,买好返程车票,才找了个角落蹲着等候。顺路又给他买了一大包零食吃食,这货跟饿了许久的饿死鬼投胎一般,接过袋子就埋头猛吃,从头到尾都没抬过头。我看着都无语,真想把他拎到垃圾桶边上,让他边吃边扔垃圾,省得弄得满地狼藉。
距离发车还有三个多小时,干等着实在无聊。我叮嘱大黄看好常青,自己走到一旁的报刊亭,随手挑了几本杂志,便快步往回赶。
刚走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谩骂声。我抬眼一瞧,心里咯噔一下,只见一伙人团团围在大黄和常青停留的位置。没等我迈开几步,人群里己经开始互相推搡拉扯,场面乱糟糟一片。
我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前,正要挤进人群出手制止,忽然一只手轻轻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猛地回头,竟是大黄。他满脸焦躁,一个劲儿地朝着人群里面比划、示意。
我心里暗道不妙,难不成是常青被人围起来殴打了?
谁知大黄急忙摇了摇头,又转头指向身后花坛隐蔽处,示意那边还藏着一个人。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大黄却纹丝不动,依旧满眼焦灼地盯着闹事的人群。我凝神细看,约莫有十来个壮汉,一看就是常年混迹火车站周边的闲散混混,平日里偷鸡摸狗、寻衅滋事,跟暗处乱窜的地老鼠一般,专挑老实人欺负。
正看着,一块深褐色的布料突然被人从人群里扔了出来,首首落在我脚边。那是纯棉料子,看着有些陈旧,衣襟处还带着老式盘扣。我心头一凛——难不成被这群混混围殴的,是个出家人?
就在这时,大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眉眼骤然压低,獠牙都隐隐露了出来,浑身紧绷,透着一股极强的戾气。
“大黄,退后,别冲动,我过去看看。”
我伸手把他往后拽了一把,随即侧身钻进人群。只见地上蜷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好几双蛮横的脚肆无忌惮地往他身上踩踏,身上的僧衣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我本向来不爱多管街头闲事,可大黄向来沉稳温顺,此刻却怒到这般地步,定然事出有因,我再也没法袖手旁观。当即不再犹豫,上前连踢带拽,出手利落,把围殴的混混一个个往外扔。一时间人影翻飞,接连传来噗通的倒地声和压抑的闷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