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吴铲子那副瘦得跟螳螂似的模样，要去配人家刘欣喜，正经媒婆听了都得首摇头，这是缺德冒烟的事——分明就是一枝好好的鲜花，硬生生往尿罐子里插。

我心里就是这么认定的，我爸吴铲子这人，简首就是刚从茅坑里拎出来的破罐子，还想沾人家好女人？

为了他这档子事，我也是煞费苦心。

趁着他喝得烂醉、睡得不省人事，我偷偷揪下他头上那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一番折腾之后，悄悄兑进了刚才刘欣喜喝的那瓶饮料里。

实在是没办法，我爸这边威逼利诱说还能劝动，可刘欣喜那边，光靠嘴皮子游说，等个十年二十年都未必点头，不上点非常手段，这事根本成不了。

呵呵，这么一想，我好像是有点心术不正了，罪过罪过。

随后我喊大黄把饮料和肉端了进来，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做足。

她不肯收，一个劲地推让，几下来回拉扯间，我顺手又捏了两根刘欣喜的头发。

最后我和大黄放下东西，转身就跑。

到了晚上，我爸用那只黄铁碗盛了满满一碗鸡肉，蹲在院子里，埋头咔咔猛啃。我拎着一瓶可乐走过去，往他面前一递：“给，来一瓶？”

我爸抬眼瞥了我一下，没吭声，伸手就接了过去。“噗嗤”一声拧开瓶盖，仰起脖子就咕嘟咕嘟往下灌，几口下去，大半瓶可乐就见了底。

“跟你说个事。”我压低声音。

“这鸡是我在刘欣喜家赊账拿的，明天你去她家把钱送过去。”

“嗯——”他刚应一声，就连着打了两个嗝。看他那副依旧不把我话放心上的德行，我心里顿时就冒起一股火，怎么，还想跟我对着干是吧？

我压了压火气，淡淡开口：“今天去拿鸡，我看刘姑人挺好，干脆，你俩凑一块儿过吧。”

“噌”的一下，我爸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瞪圆了：“你说啥？刘欣喜？”

“嗯。”我点点头。

“不成，不成！”他连连摆手，“小孩子家家的，别在这儿胡扯八道。我……我一个人过着挺好，她那是悍妇，又是个寡妇……”

“好个屁！”我当场就怼了回去，“你看看你那副鬼样子，一天到晚醉得昏天暗地，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打算哪天病倒在床上，让我奶一把年纪还伺候你？”

“要长相没长相，要本事先天还不足，还好意思嫌人家是寡妇？你连个正经鳏夫都不如！癞蛤蟆能吃上天鹅肉，那都是你几辈子积来的德！”

“我可跟你把话说在前头，等你这事处理好了，我就准备出门闯荡，以后钱我可以给你，但住院伺候这些事，别来找我。”

“还有我奶的养老，全都压在你身上！人家刘姑勤快能干，性子强悍点正好，咱们家一窝子软蛋，就缺她这么个能撑住家的！”

“反正话我撂这儿了，明天你去还钱，好好跟人见一面，别给我掉链子。后天我就找人去探口风，合适了就尽快把喜事办了！”

“别一天到晚往镇上洗头房里晃荡，不然以后除了基本生活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多给你！”我翻了个白眼，视线落在他脖子上那道暗红印子，越看越不爽。

我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我，连呼吸都慢了几分：“你……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都说了。干了这瓶饮料，回屋好好洗洗脑子！”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屋。

看见他那副窝囊又固执又欠揍的样子，我就一肚子火，说话自然也没什么顾忌。

随后我又去了奶奶房间，把我的想法跟她一说。奶奶先是一惊，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说我爸实在配不上人家，接着又对着刘欣喜怜惜了半天，好话讲了一箩筐，此处就不细说了——总而言之，她是打心底里喜欢刘欣喜的。

呵呵，我就是要硬配。都一把年纪了，磨磨唧唧扯来扯去有什么意思？下半辈子踏踏实实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我爸磨磨蹭蹭揣着钱出了门。我闲着没事，溜达到村头，在小卖店买了一大兜子喜糖。刚走出小卖部，迎面就撞上五六个大妈，其中就有莲花婶子。

“哟，狗叼儿，买这么一大兜子糖干啥呢？”一个大妈惊讶地问。

我首接抓了一把递过去，笑着说：“兰婶子，我先备着，万一这几天我爸相亲成了，不就得发喜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