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个球,敢用泥巴往我身上糊?我一巴掌就能掀翻这破窑房!
我在心里暗自骂骂咧咧,面上却还算老实,乖乖走在秃头老道身侧,常州跟在我身后。
脚步声踏踏作响,我们走得极快,没一会儿就离那窑口拉开了五十多米。再往前,赫然出现三条岔路。
我们来时走的是中间那条,当时看着就属它最宽敞,可此刻回头再瞧,三条路竟一般宽窄,分不出半点差别。
老杨猛地顿住脚步,左右打量起来。只见三条路的尽头全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不对劲儿啊,我们进来的时候,路明明没这么长!总觉得脚下走过的路像是活过来一样,悄悄变了模样,连两旁的土墙、立在路边的陶人都换了方位、改了形态,陌生得让人心里发毛。
“杨大师,这边有阵法。”大金脸色凝重,压低声音提醒。
老杨嗯了一声,点点头,当即掏出罗盘,指尖飞快地拨弄起来。约莫五分钟后,他指着正中间那条路:“先退回到进来的口子,再做打算。”
我挑了挑眉,没吭声。
少了一个人,老杨心里也发怵了。要是没在窑里撞见那个偏分头的诡异陶作坊,他指不定还要硬着头皮往前冲。
我们又往前走了十多分钟,可眼前依旧是黑漆漆一片,除了无尽的路,什么都没有。按时间算,早就该回到我们打洞进来的地方了,可哪里还有半点儿洞口的影子?
“这是遇上阵中阵了,摆明了是要把人活活困死在这儿。”
老杨沉默了足足十分钟,最后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打水牛——也就是陀螺。只见他嘴唇微动,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用力一搓,那黑色陀螺立刻飞速转动起来,在原地稳了片刻,便猛地朝着左侧小路旋去。
“指路陀螺?!”秃头老道一惊,跟着两眼放光,快步追了上去。
“啥玩意儿?还有这法宝?看着跟我小时候玩的木头陀螺没啥两样啊!”我也不敢耽搁,连忙跟了上去。
那陀螺越转越快,我们一行人也不得不加快脚步,最后干脆跑了起来。这条小巷极窄,也就一米来宽,我顾不上多想,一门心思追着陀螺往前赶。
一群人呼哧带喘地跑了十多分钟,那陀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像是泄了浑身力气,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扇石门前。
石门上刻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秃头老道、老杨,还有另外两个老头立刻打亮手电,凑上前挨个细看。我眯着眼瞅了半天,一个字也认不出,忍不住开口问:“这写的啥?”
老杨神色凝重:“是小篆,记载的就是刚才我们经过的那个陶俑作坊。”
秃头老道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石门后面是哪儿?”我又追问了一句。
“陶人库。”一个姓赵的老头轻声答道。
“大金,叫几个人把这石门推一推。”老杨吩咐道。
谁也没料到,三个壮汉合力一推,石门竟缓缓发出嘎吱的声响,应声而开。
门开的刹那,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伴随着几声细碎的叮铃铃脆响。几道强光灯立刻扫了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兵俑整整齐齐列队而立,全都背对着我们。
这些陶俑体格异常高大,平均身高快有两米,膀大腰圆,浑身透着一股剽悍骁勇的气势,光是看着背影,就让几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到这些东西,更怕它们忽然转过身,挥起手中的戟——那种戈与矛合在一起的兵器,朝我们刺来。
就这么盯着它们的后脑勺,足足看了好几分钟。老杨才猛地压低声音:“老歪,指路陀螺指的就是这儿,你看我们能不能从这里穿过去?”
“走,再耽搁下去,指不定又要少人!”秃头老道眉头紧锁,语气不容迟疑。
他话音刚落,一阵呼噜噜的车轮碾地声骤然从身后传来。我猛地回头,只见一团浓黑的影子正飞速朝我们这边追来!
“快走!”秃头老道低喝一声,一把拽住我,就往石门里挤。
说是挤,一点不夸张。里面的陶俑排列得极为密集,彼此之间的间距还不到五十公分。这会儿也顾不上许多,人贴着“人”,硬往里钻。
刚挤进陶俑队伍,我立刻回头望去,那团黑雾己经冲到了门口。落在最后的一个壮汉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完整喊出口,瞬间就被黑雾裹住。
他身前另一个壮汉惊叫一声,拼命抖着一条腿,疯了似的往石门里挤。秃头老道见状,上前一步伸手猛地一拽,将人拉了进来。
黑雾几乎是贴着那壮汉的后背擦过,随即猛地缩了回去——看样子,这黑雾进不来石门之内。
那壮汉吓得浑身僵硬,抖个不停,缓缓转过身。我清楚看见,他的一只脚己经裹上了厚厚一层陶泥,硬邦邦的像是快要石化。
再往石门外看,离门口一米远的地方,一尊崭新的壮汉陶俑立在那里,还保持着惊恐呐喊、拼命往前挤的模样,栩栩如生,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