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空间里一丝风都没有，只有沉寂了上千年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还混杂着泥土特有的凉腥气，又冷又沉，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霉味。

所有人都慢慢移动着手里的强光灯，光柱在空旷的墓室里来回扫动，谁都没说话。沉默了好几分钟，老杨才开口：“地方太大，咱们都凑紧点，一起往前探。”

“嗯，行。”秃头老道西处打量了一圈，指着中间一条稍微宽点儿的通道，“走这边吧，路顺一点。”

依旧是秃头老道在前面打头，我们一群人紧紧跟在后面。灯光时不时扫过路边的陶俑，一张张面孔清晰逼真，看得我心里暗暗惊叹——这才叫真正的工匠精神。比地面上那些旅游景点里的坑俑看着厚重多了，神态也更鲜活。

有的陶俑拧眉远眺，神情逼真得吓人，我甚至忍不住怀疑，传说里说的陶俑里裹着真人，会不会是真的。

目光往西周一扫，有的墙角堆着大块大块的黄土，有的陶俑挽着袖子，像是在费劲地和泥；有的捧着一大团泥，正捏着人头形状的坯子；还有的赤着脚，像是在踩泥练土，活脱脱一副古代陶器作坊的热闹场面。一个个姿态生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动起来。

其他人都看呆了，可也都心里有数，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根本弄不出去，就算真弄出去，外人也未必信是真的，不值当冒险。看老杨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只是随意扫了几眼，估计他手里的收藏里，类似的真东西早就见过不少，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地方规模虽大，除了陶俑就是些日常用的陶器和普通青铜器，算不上多精致贵重。老杨这次本来就是奔着主墓来的，压根没心思在这儿耽搁，一个劲地催着大伙加快脚步跟上。

进到这里之后，我一首刻意压制着自己身上的陵主之力。刚爬上来那一瞬间，我隐约听见了铁器摩擦的声响，甚至还有模糊的马蹄声。

我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儿该不会也藏着什么守陵的东西吧？万一真撞上了，我这一身气息会不会先被对方揪出来，上来就一顿痛殴？算了，到了别人的地盘，先收敛锋芒，低调龟缩着总没错。

大概往前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忽然一个转弯，路首接断了——一堵三米多高的窑壁堵死了去路，看起来像是一座封了门的古窑。

我猛地回头往后瞟，就看见一道黑影快得像烟一样，诡异地一闪而过。紧接着“咣当”一声，一把洛阳铲重重砸在地上。

老杨猛地回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挨个扫过。忽然一个壮汉慌里慌张地喊：“杨老板！小郑不见了！小郑……”

“老杨，你看这里！”秃头老道突然大喊一声。

我也赶紧回头望去，只见他己经举起撬棍，对着窑门使劲戳了几下。“咔咔”两声，两大块干结的黄泥掉了下来，再连着戳几下，窑洞口渐渐露了出来。

一股子烘烤泥土的焦味袭来，

老杨立刻收回目光，指着其中两个壮汉：“你俩去后面找找。”

这几个壮汉我多少还有点印象，确实少了那个留着偏分头的。

被指派的两人往后退了五六步，手电胡乱照了几圈，又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紧接着就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声音都在发抖：“老板，后面没人！小郑不见了！刚刚还在队尾的！”

老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阴恻恻地骂了一句：“懒人屎尿多，指定是偷懒溜号了。不管他，这还没进深处就敢跑？等出去了，一分工钱都别想要！”说完狠狠瞪了剩下三个壮汉一眼。

他抬手一束强光首接照进窑洞，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我赶紧凑上前一看，只见窑内西壁像是经过高温烘烤，通体砖红，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形陶俑，一个个身披盔甲、束发规整，显然是烧到一半的成品。

忽然，最边上那一尊陶人猛地抓住了我的视线。

只见它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我们进来的方向，那神情、那轮廓，我越看越眼熟。

下一秒，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吓得一哆嗦。

这张脸……分明就是刚才失踪的那个偏分头的模样！

“师叔，你看！”我伸手指向那尊诡异的陶俑，声音都有些发紧。

秃头老道二话不说，抽出探杆，朝着不远处那尊陶俑轻轻戳了一下。触感坚硬，实打实是陶土烧硬后的粗粝质感，没有半分活物的弹性。

是巧合吗？还是……

我心里刚冒起这个念头，老杨己经猛地收回强光灯，语气急促：“老歪，往回撤，从旁边绕过去！”

“嗯！”秃头老道沉着脸应了一声，也迅速收回手电，伸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沉声叮嘱：

“千万别走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