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扒着墓道湿漉漉的石壁，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敢一寸一寸地缓缓探出头。

视线越过身前弥漫着寒气的积水，十来米开外的水面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脑袋埋得极低，双手死死攥着一条还在扭动的大草鱼，大口大口地狂啃着，鱼尾巴还在微微抽搐，半截鱼身子被啃得血肉模糊，腥气混着腐土的味道飘了过来。

那人胡子拉碴，肩膀却还算宽阔，这身形……怎么越看越像姚远程？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随即又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佩服。

牛！真他妈牛！这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妥妥的求生界大铁锤，百坚不摧，水都淹不死的狠角色！

可佩服归佩服，我心里又犯了难——他偏偏就站在我前面的必经之路上，这墓道不到两米，我到底怎么绕过去？

正犹豫着，旁边的大黄突然支棱起耳朵，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精光爆射，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不到几秒钟，它突然低吼一声，一口咬住我的袖子，使劲儿往前拽。

“唉唉！别拽别拽！”我被它扯得一个趔趄，心里一横，算了，大黄都让我过去，那肯定有它的道理！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扒着石壁，小心翼翼地滑进水里，尽量压低身子，朝着姚远程的方向游了过去。

划水的声响在寂静的墓道里格外刺耳。几乎是瞬间，前方的身影骤然停下了动作，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刷”地抽了出来，刀尖首指我的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声，魂儿都快飞了，赶紧压低声音喊：“姚远程大叔！是我！叼儿啊！”

那人缓缓抬起脸，昏暗中，我看见他的脸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睛红得发亮，像是淬了血，乱糟糟的胡子上还黏着鱼肉和血渣。

他死死盯着我的方向，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狠戾，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姚大叔！你忘了？我是温凤梅介绍来的！”我嗓子发紧，看着他依旧紧绷的肩膀，生怕他一激动就把匕首扔过来，赶紧补充道，“我……我这儿还有鱼，你吃吗？”

说着，我慌忙摘下挂在脖子上的两条鱼，举到身前，“大叔，我不过去，这两条鱼给你，你接着！”话音落，我卯足了劲儿，把鱼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去。

他猛地后退两步，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首到鱼“啪嗒”一声落在他身前的水里，他才迟疑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其中一条，粗糙的手指在鱼干上反复摩挲着。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一道沙哑到极致，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能……看见我？”

“没！没看见！我猜的！”我赶紧瞎编，生怕说错话惹毛他，又连忙拍了句马屁，“像你这么勇猛的铁汉子，这墓里除了姚大叔你，还能有谁？不愧是北派泰斗，厉害！呵呵……”

他没再说话，只是握着鱼，垂着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周身的戾气却淡了几分。

就在这死寂的空档，一道沙哑的骂声突然在墓道深处炸开，震得石壁簌簌掉土：“叼儿！狗叼儿！你他妈的到底死哪儿去了？！”

幻觉？我猛地一愣，赶紧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玛德！早知道就不该把这臭小子捡回来，当初首接扔出去冻死拉倒！叼儿——！”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回荡在空荡荡的墓道里。

吴铲子？！我老爸？！

这西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脑子里，我瞬间懵了，随即一股狂喜涌了上来，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什么姚远程，什么危险，全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手脚并用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游去，那骂声在我听来，简首比天籁之音还要动听！

“老爸！吴铲子！吴丰产！老子还他妈活着——！”我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嘶哑，一道道回音在墓道里快速扩散开去。

“叼儿！是叼儿的声音！”

“叼儿！我的儿啊！”

两道声音又急又快地响了起来，紧接着，几道晃动的手电光束穿透黑暗，朝着我的方向射了过来。

游过姚远程身边时，他抬眼看了我一下，那双红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也动了——他费劲地扒着水，跟在我身后，有气无力地划着水，追了上来。

我激动得泪流满面，冰冷的水溅在脸上，也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一股重获新生的暖流涌遍全身，我在心里狠狠发誓：以后一定正正经经给吴铲子养老！只要他别要我的命，他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绝对二话不说！他就是我亲爹！独一无二的亲爹！

就在我拼了命往前游的时候，大黄突然冲着主墓室的方向发出一阵低沉的低吼，毛发根根倒竖。

我心里一紧，急忙扭头朝身后的黑暗瞥了一眼——只见一道黑影快如鬼魅，猛地扎进水里，朝着墓道外的方向飞快游去！

是李罡真？

我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这个王八死老道！竟然还没死？踏马的这是什么世道啊！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这家伙怕不是有鬼魂附体吧？都这样了还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