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强光骤然刺破墓室的黑暗，首首打在我身上。

我爸的哭声裹挟着水声由远及近，他像头负伤的老狗，手脚并用地疯了似的狗刨式游过来，一把将我死死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我的骨头。

我连哭的工夫都没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扯着嗓子冲身后喊：“张叔！快出去！别让人把咱们闷死在这鬼地方！”

张憨熊一听这话，二话不说猛地转身，手电光在水里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线，人己经箭一般往出口游去。

我反手抱住浑身发抖的吴铲子，急声催促：“爸，别哭了！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爸却愣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水和泪，声音发颤：“叼儿啊，上面没人！这大半夜的……”

“墓要塌了！再不出去就全埋这儿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未落，脚下的淤泥猛地一阵晃动，头顶簌簌往下掉着碎土。

我爸脸色煞白，再也不敢耽搁，拽着我的胳膊就往上游，我咬紧牙关，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划水。

身后传来姚远程粗重的喘息声，他也在拼了命地追着我们。

到了墓道出口，风裹挟着潮气扑过来，我听见张憨熊的骂声：“玛德那个王八蛋！装神弄鬼的龟孙子！有种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不劈了你喂粽子！”

我爸拖着我，跟拖一头软塌塌的猪崽子似的，连拉带拽把我弄出了盗洞。

双脚刚沾到地面的那一刻，我狠狠闭上了眼睛——一股带着草木腥气的新鲜空气迎面扑来，顺着鼻腔钻进肺里，滋润着我每一个憋闷到发疼的毛孔。

这是自由的味道，是新生的味道，是活着的滋味！抬眼望去，今夜的天黑得沉，却缀着满天星子，亮得晃眼。

“叼儿！叼儿你怎么样？别吓爸！”我爸粗糙的手掌使劲拍打着我的脸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缓缓睁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爸……我还死不了……我还得给你养老呢……”

“呜呜呜……我的叼儿啊……”我爸的哭声瞬间崩了，我们父子俩瘫在湿漉漉的淤泥堆里，紧紧搂在一起，浑身都在哆嗦。

我喘匀了气，扭头看向那个黑黢黢的盗洞口，心猛地一沉——抽水泵被人掀翻了，歪歪扭扭地卡在洞口里边上。

我赶紧拽了拽张憨熊的胳膊：“张叔！这咋回事？”

张憨熊啐了一口，眼底还燃着火气：“玛德！老子刚爬出来，就瞅见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在摆弄水泵！那狗东西看见我，抄起铁锹就往我头上拍！老子反应快，拿手电首晃他的眼，趁他揉眼睛的工夫，抓着烂泥扔了他一脸！那鳖孙才赶紧跑了！别让老子逮着他，非捶烂他的狗头不可！”

“哼，李罡真这个狗东西，果然没安好心！”我咬着牙，恨得牙根发痒，“从今天起，我跟他不死不休！”

张憨熊从帆布包里摸出面包和两罐八宝粥，塞到我手里。

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顾得上斯文，抓过一罐八宝粥，扯开拉环就扬着脖子往嘴里倒，甜腻的粥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几口干完，又抓起面包狼吞虎咽。

正吃着，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又看向盗洞口——姚远程怎么还没出来？

我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张憨熊，声音沉了下来：“叔，敢不敢再下去一趟？”

张憨熊拍了拍胸脯，嗓门洪亮：“有啥不敢的！你说咋干！”

“进去背点东西，顺便把人捞出来。”我抹了把嘴，眼神笃定。

“行！”张憨熊大手一挥，从旁边拽出个化肥袋子，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他点点头，带着矿灯就钻进了盗洞。

我爸瞅着我的举动，满脸疑惑：“叼儿啊，你们下去救谁？”

“姚远程。”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敢提大金饼的事。

我太了解我爸了，掏大墓是他这辈子的执念，他心性不定，要是知道下面有一墓室宝贝，肯定会豁出命去拿，到时候能不能上来，可就难说了。

没一会儿，盗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张憨熊拽着一个人，“咚”的一声扔到了地上——正是姚远程，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早就晕死过去了。

张憨熊把人扔在一边，转身又要下去。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默念：得让大黄跟着他，可别再出岔子了。

大黄摇摇尾巴快速跟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