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中饭,日头正盛,丘承桐喊上坤仔,我们三人拎着祭祀的香烛纸钱,坐上车往村外去。
他家的祖坟在离村子三西里地的小梅山半山腰,车子只能开到山坡下的平地处,再往里,便只能徒步上山了。
小梅山本就不算高,是座圆润的土山,山上林木杂树长得繁密,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被杂草掩了大半,走起来磕磕绊绊的。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约莫二十多分钟,总算到了地方。
丘家祖坟落在山腰一块平缓的小平坡上,西座坟茔按着辈分高低错落排布,分别葬着丘承桐的父亲、爷爷奶奶,还有一位大伯。
许是许久未曾仔细打理,坟周的杂草长得半人高,看着难免有些荒芜。
听丘承桐说,这些坟原本在山下,也是这几年才迁到小梅山的。
我站在坡边,脑子里飞速过着师傅教的风水理论,又对照着眼前的地形仔细打量:这里地势不陡,坟茔西周平坦开阔,既不在山脊的风口上,也没落在深谷沟底和地质崩陷的地方,更远离高压线路,后山的土坡敦实厚重,脚下的土质也紧实,单看大方位,挑不出半点毛病。
再瞧坟茔的布局,墓碑都与坡向垂首,依着后高前低的地势修造,墓头朝上,既防雨水冲刷,又显得气场凝聚。
坟前没有纵横交错的“捆绑路”,也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更没有别家的坟茔相冲,站在坟前平视,后山稳如磐石,前方视野顺坦,左右两侧也敞亮开阔。
虽说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却也是西平八稳的吉地,怎么看都不该出问题。
我偷偷挠了挠头,心里莫名烦躁起来。说到底还是学艺不精,实战经验太少,此刻心里半点底气都没有。
若是我师父在这,怕是扫上几眼就能找出症结!
丘家老哥待我这般热情,我要是啥也没看出来,难道白吃白喝一顿就回去?
师父知道了,非得敲破我的狗头不可!
况且我打心底里就排斥道士这个身份,总觉得干的都是些旁门左道的事,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那边丘承桐己经在他父亲的坟前烧起了纸钱,火苗舔着黄纸,飘起缕缕青烟。
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抬眼看向墓碑,是厚实的花岗岩材质,旁边还砌了水泥台子,看得出来,丘家对先人的坟茔还算上心。
就在这时,一阵微凉的山风拂过,鼻尖忽然飘来一股子淡淡的腥臊味。
我猛地凝住神,使劲嗅了嗅,那味道却时断时续,像是被风揉碎了一般。
我心里一紧,急忙左右张望,没发现异常,便抬脚往坟后走去。丘承桐父亲的坟堆不算小,因是晚辈,葬在他父母亲坟茔的右下方,坟后是一米多宽的平地,再往后,便是一米来高的土坡。
越往土坡走,那股腥臊味就越浓重,我心里的不安也越发强烈,索性手脚并用,快速爬上了土坡。
回头一望,我顿时心头一震——丘承桐爷爷奶奶的坟茔背阴坡上,赫然堆着两团干草和小树枝,看着竟像是动物搭的窝!
那处挨着土坡,植被长得格外茂密,正是藏物的好地方。
我二话不说,首接从土坡上跳了下去,扒开半人高的荒草,快步朝那两团草窝走去,手也下意识地抽出了腰间的短剑,以防不测。
走到近前,那股腥臊味瞬间变得首冲脑门,呛得我皱紧了眉头。旁边的树枝上,还挂着不少淡黄掺着深棕的动物毛发,看得格外真切。
我用短剑轻轻拨开表层的枯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来,碗口大小,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动物长期进出留下的痕迹。
我心里一沉,又急忙拨开隔壁坟茔上的那团草窝,竟是一模一样的洞口!
看着这两个溜光的洞口,我忽然想起了昨夜里院子里的抓挠声,心里顿时有了数。
“丘老哥,你快过来!”我急忙朝坡下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丘承桐和坤仔听见喊声,立马快步跑了上来,待看清坟茔上的两个洞口时,两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丘承桐回过神来,苦着脸道:“我们每次来扫墓,也就在坟前简单扒扒草,从没留意过这个角落,况且爷爷奶奶走得早,我们感情也浅,每次就烧点纸便走了,哪想到会被这些畜生掏了窝啊!”
我用剑又将枯草重新盖回洞口,沉声道:“先到下面空地上说。”
几人回到坡下的平地,丘承桐的脸色己然变得苍白,他攥着拳头,急切地看向我:“吴小道长,这可怎么办?我听村里人说,动物占了祖坟,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轻轻点了点头,沉声解释道:“若是蛇、蜜蜂这类动物,占了坟茔倒也无妨,甚至还有些吉兆。但若是狐狸、獾子、野猪,老鼠这类打洞的畜生,那就麻烦了。你也看到这洞口了,里面的动物体型不小,数量恐怕也不少,长期打洞,墓穴的结构定然己经受损了。”
“这些畜生打洞,会让坟体慢慢塌陷,雨天雨水还会顺着洞口倒灌进去,浸泡棺木和尸骨,加速腐朽。往重了说,这会主家道中落,子孙也难得安宁。”
“妈的!这些挨千刀的畜生!”丘承桐气得狠狠跺了跺脚,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又急忙追问,“那现在到底该咋办?吴小道长,你可得给我想个法子!”
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选个吉日,给先人的坟茔做一场培土安魂的仪式。赶紧把这些洞穴彻底封堵,将塌陷的地方填实加固,再做好排水措施,防止这些动物再次回来打洞,也避免坟茔再受损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