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蓝强忍住浑身的鸡皮疙瘩,勉强回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轻轻地吐出几个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字:“会的,一定会的。”
从杜蓝出道以来,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栽过跟头。一直顺风顺水,盗遍大江南北,扮成各种身份游戏别人的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成为他人戏弄的对象。
“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既然敢如此轻薄本姑娘,改日就一定要你付出代价。”杜蓝暗自咬着牙。当她跟着叶喜匆匆跑下楼时,叶啸楼和花陀已经上了马车。
马车的窗帘突然被掀起,花陀探出头来看了杜蓝一眼,微笑道:“蓝儿姑娘,你不用跑得这么急,叶兄不会扔下你的……嗯,你看你,头发都跑乱了。”
杜蓝浑身的肌肉再次僵硬起来。不过,她却没有抬头去看花陀,而是低着头钻进了自己的小轿。
车轿缓缓地穿过人流如织的大街,往叶府行去。杜蓝坐在轿中,眉头紧紧地蹙着,暗忖道:“花奴到底是什么人?他乔装来到金陵,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轻轻地抿着唇,杜蓝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不管你想做什么,本姑娘总要给你插一杠子,叫你也尝尝本姑娘的厉害。如今我有了防备,你休想再占到半分便宜。”
轿子落下,叶府已经到了。杜蓝下了轿,却见叶啸楼懒洋洋地跳下马车,用堪比蜗牛的速度慢吞吞地拾阶而上。
花陀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回过头来一看,叶啸楼才不过上了两梯,而杜蓝、叶喜、叶庆三人自然只能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用同样的速度原地踏步。花陀意味深长地笑道:“叶兄,你走得再慢,该面对的始终也要面对。有些事情,既然逃不开,还不如干脆一点,此方为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叶啸楼挑了挑眉,淡淡地道:“我为何要逃?我走得慢,是因为刚才喝多了酒,现在有点头晕。”
像变戏法似的,花陀手里突然出现了一粒小小的药丸,微笑道:“哦——原来如此,我这里有一粒解酒丹,正合叶兄此时服用。”
“你算什么兄弟?”叶啸楼横眉。
花陀笑得卓然:“正因为是兄弟,才要提醒你,叶伯父好不容易回来了,你难道想让老太爷再伤心一次?”
叶啸楼叹了口气,终于加快了脚步。
杜蓝心中却再一次升起疑团,不由得对即将见面的叶老爷和叶夫人无限好奇起来。到底叶老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让叶啸楼扭捏成这个样子。按照小池和小阁所说,叶家父子是因为叶老爷续弦才产生了隔阂,可是,叶啸楼此时的态度,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正想着,一声重重地咳嗽声打断了杜蓝的思路。她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儒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前院里,两手背在身后,正神情复杂地看着叶啸楼。那张和叶啸楼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地露出两个圆圆的小脑袋,一个头扎金冠,另一个梳着小辫,正是小池和小阁。
看见小池和小阁脸上耀武扬威的表情,杜蓝如果再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这江湖也就不用混了。叶喜和叶庆已经上前躬着腰行大礼拜见:“小的叶庆(叶喜),恭喜老爷回府。”
杜蓝也只好上前见礼,轻声道:“蓝儿见过老爷。”
小池轻轻地拉了拉叶青云的衣袖,笑嘻嘻地说:“爹爹,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蓝儿。”
叶青云温和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杜蓝几眼,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就是蓝儿?抬起头来我看看。”
杜蓝抬起头来,半垂着眼,又成了初进叶府的那个低眉敛首的恭顺丫头。
看见杜蓝的长相后,叶青云的神情有些意外,随即又满意地笑了:“啸楼,总算你还有些长进。这个蓝儿,比你楼里原来的那几只妖精要顺眼多了。”
叶啸楼撇了撇嘴,懒洋洋地开口:“我倒是有了长进,可是有的人年纪虽然一大把了,却似乎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叶青云的眉毛微扬,语气里已经带了三分怒气:“啸楼,你就是这样跟爹说话的?”
花陀本来悠哉游哉地走在后面,看见叶青云发怒,忙走上前来作了一个揖,微笑道:“叶伯父,三年不见,叶伯父倒是一点也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