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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阿娜位于顶层的住所在边边角角仍然有那种预制房间的感觉——沙漠前的一间快捷避难所。这是间大屋子,比客人隔间大五六倍,不过这既是睡觉的卧室,又是工作室。西边和北边两侧都有窗户。欧德雷翟惊讶于这种功能性和非功能性的结合。
什阿娜设法让她的房间能反映她自己。标准的贝尼·杰瑟里特小**铺着亮橙色和茶褐色相间的床单。房间一端的墙壁上用白底黑线条画着一只沙虫,最前面是沙虫的头,一根根晶牙**着,占满了整面墙。什阿娜亲手画了这幅画,她靠着他者记忆和她在沙丘星上的童年记忆指引着她的手。
什阿娜没有尝试用更具野心的手法去渲染——比如全彩——而且设置的沙漠环境也很传统,这些都说明了一些问题。画里只有沙虫和它身下一点点沙子,前景里有个小小的穿长袍的人类。
是她自己?
这幅画显示出令人钦佩的克制,以及一种对她为什么在这里的持续的提醒,还是一种对大自然的深刻印象。
自然从不制造糟糕的艺术?
这个说法太可笑,无法接受。
我们说的“自然”到底指的是什么?
她品尝过自然荒野的残暴:脆弱的树木看起来就像是蘸了错误的绿色色素,被抛弃在冻土带边缘,被风干成丑陋的劣质仿品,令人厌恶。很难想象这样的树木存在的意义。还有盲虫……它们黏糊糊的黄色皮肤,又哪有艺术可言?那是在通往别处的进化旅途中的临时歇脚点。人类的干预就一直都做得更艺术吗?猪蝓!贝尼·特莱拉同样制造了恶心的东西。
欣赏着什阿娜的画作,欧德雷翟觉得有些组合与人类的某些特定感观很不合。作为食物,猪蝓是美味佳肴。丑陋的组合触及了早期体验,体验会做出偏颇的判断。
坏事!
我们认定的“艺术”多数都迎合了人们对于安慰的渴望。不要冒犯我!我知道我能接受什么。
这幅画又如何安慰了什阿娜呢?
沙虫:盲目的力量守卫着隐藏的财富。带有神秘之美的艺术。
据报告称,什阿娜拿她的任务开玩笑:“我是牧虫人,我要放牧的沙虫也许永远都不会重现。”
即使那些沙虫真的出现,任何一条都要多年之后才有可能长到她画中所示的大小。沙虫前那小小的身影发出的是她的声音吗?
“这情景终将出现。”
房间里弥漫着美琅脂的气味,比一般圣母房间里的气味更浓些。欧德雷翟的目光在屋内的家具间巡视着:椅子、工作台、球形灯的照明——所有东西都放置到能发挥它最大优势的地方。不过那个角落里堆着的、形状奇特的黑色合成玻璃制品是什么?又是什阿娜的作品?
这些房间很适合什阿娜,欧德雷翟想。除了这幅追溯她出身的画,几乎没什么别的东西,但任何一扇窗外的景色可能都来自沙丘星深处干旱地带的达累斯巴拉特。
门口传来轻轻的沙沙声,惊动了欧德雷翟。她转过身,看到了什阿娜站在那里。她在站到大圣母面前之前打量了一圈房间,仿佛害羞一般。
行动即语言:“她确实如约来了我房间。很好。有的人可能会对我的邀请漫不经心。”
欧德雷翟早已就绪的感官因什阿娜的出现蠢蠢欲动。史上最年轻的圣母。人们经常会觉得她是安安静静的小什阿娜。她并不总是很安静,也并不小,但是已经打上的标签很难再摘掉。她也根本不胆怯,但会安静得就像一只在田边等着农夫离开的老鼠。农夫一走,老鼠就会冲出来收走掉落的谷物。
什阿娜完全进到了房间里,在离欧德雷翟不到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我们分开太久了,大圣母。”
她给欧德雷翟的第一印象是种很奇怪的混乱组合。
坦率又隐秘?
什阿娜静静地站在那里,准备倾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