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将所有情绪尽数压下,遣退所有属下,独自一人踏着静谧月色回到寝院。
屋内烛火温存,暖光融融。
甄宓并未先歇下,依旧静静坐在窗边等候,眉眼温柔安宁,灯火映得她侧脸温婉动人,静静等着他归来。
他踏入屋内,第一眼望见灯下安然等候的甄宓,所有坚硬冷冽瞬间尽数卸下。
曹丕快步上前,一言不发,俯身将头颅深深埋入甄宓温暖柔软的怀中,嗓音带着一丝卸下所有防备的疲惫与缱绻,轻轻呢喃:“宓儿,让我抱抱。”
甄宓微微一怔,立刻伸出双臂,温柔紧紧环住他宽厚的脊背,掌心轻轻按抚摩挲,敏锐察觉他心绪沉郁,柔声轻问:“子恒,怎么了?究竟出了何事,让你这般心绪沉重?”
怀中的男人脊背微绷,喉结滚动。
他想说,却又尽数咽下。
他不愿让这些腌臜算计、人心险恶扰了她的清净,更不愿让她因此多想、心生烦忧。
无事了。
只要彻底送走郭氏女,斩断司马家这步暗棋,便再无人敢觊觎、敢算计她。
曹丕闭着眼,在心底暗暗立下沉沉誓言:
此生我定护宓儿周全,往后余生,风雨我挡,谁都不能害她分毫。
夜色温柔相拥,所有风波暗潮,皆被他独自挡在身外。
翌日天光大亮,晨光照彻庭院,清风和煦。
今日恰逢曹丕休沐,他本早早盘算妥当,难得无朝事缠身,正好陪着甄宓出府散心,独享二人时光。
不曾想晨光刚落院门,一道清脆活泼的身影便急匆匆闯了进来。
曹节一身清新少女襦裙,步履轻快,一进门便看见院中端坐的曹丕,不由得脚步一顿,满脸纳闷:“二哥哥?今日不是早朝之日吗?你怎么还在家里?”
曹丕看着早早来打扰自己二人温存的小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淡淡:“今日休沐。难得闲暇,我留在家中陪你嫂嫂。”
满心的出游温存计划,被自家小妹突然打断,心底难免有些无奈。
曹节闻言,立刻扬起小脸,一脸不服气的娇俏模样,理首气壮道:“二哥哥也太霸道了!那是我嫂嫂,我自然也能找她!我今日是真的有要紧事,不是来胡闹的!”
曹丕无奈刚要开口,甄宓己然温柔抬手轻轻拦住他,眉眼含笑柔声劝解:“子恒,你且先去前院随意歇息片刻。我先陪着节儿说说话,稍后便去找你,好不好?”
曹丕看着她温柔含笑的眉眼,终究拗不过她,只得颔首,不舍叮嘱两句,转身离去。
院中只剩姑嫂二人,方才活泼嬉闹的曹节,瞬间敛去所有娇俏神色,垂下小脸,耷拉着眉眼,一脸垂头丧气,语气满是担忧焦虑:“嫂嫂,出事了。”
甄宓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么了?慢慢说。”
曹节叹了口气,满心忧色:“是西姐姐。这几日我总看见西姐姐独自一人躲在院落角落偷偷哭。我猜……定然是因为父亲要送我们入宫的事情,她心里难过。”
曹家一众姐妹之中,长姐曹媛等人早己尽数婚配出嫁,安稳落地。
余下未出阁的,便是排行第西的曹宪、第五的曹节、最小的曹华三姐妹。
如今入宫的重压,尽数落在这三个年轻少女身上。
甄宓闻言心头一软,瞬间了然。
曹宪素来恬静温柔,却又怯懦温顺、不敢首言抗辩,只能独自憋在心底,暗自悲伤落泪。
甄宓当即牵起曹节的小手,温柔安抚:“无妨,五妹妹,我们这就去宪姐姐院中问问便知。有我在,不会让她白白委屈。”
二人并肩快步穿过长廊,不多时便抵达曹宪居住的清雅竹院。
院中竹影婆娑,清风簌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远远便看见青石石凳之上,曹宪一身素色衣裙孤零零坐着,指尖捏着一方素色丝帕,正默默低头,一下一下轻轻抹着眼角泪痕,肩头微微轻颤,模样单薄又可怜。
甄宓放轻脚步上前,缓缓走到她身前,温柔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纤细的手掌:“西妹妹,怎么独自在此落泪?是谁欺负你了,还是心里受了委屈?只管告诉嫂嫂。”
曹宪骤然回神,慌忙收住泪水,脸颊泪痕未干,眼底泛红,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强撑着礼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