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身体都震了一下,面面相觑,不知道祝存义的话藏着什么意思。但他们都知道,祝存义能算方位,他就能算生死。难道五个人中间有一个鬼魂,亦或是死之前的魂?
二楞子像是没有听见祝存义的话一般,转过了身去,他小心翼翼地吃着饼,就连不小心掉落的饼屑都用手兜起来,吃了。
他的眼里含着泪水。
他虽然是个智障,但也有尊严,有喜怒哀乐,只是没人在乎,他为了生存,装作不在乎,自然给人们造成了弱智儿童欢乐多的错觉。只是有时候人们连自己的尊严都可以不要,何况别人乎!
石匠慢慢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忽然觉得,祝存义所说的那个死去的人,就是他。
前几天,他在石矿场打炮眼,一块石头从他身上压了过去,他却毫发无损,所有人都在庆幸他命大,有人说是他头顶的那块突起的小石头救了他,使大石头稍稍腾空,擦着他的身体滚下去,其实却并没有碰到他,但只有他自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头滚过身体的那一刹那,他看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从身体里钻了出来,就像是一个风筝一样,在风里飘**,转眼即逝。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魂。
魂已经跑了,他现在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是一个死魂灵。
他拿不起沉重的钢钎了,只好请假回了家。祝石才来请他的时候,碍于情面才勉强答应。
小组长在前面吆喝着他,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小组长提醒着他:“跟紧点,别走散了。”
“没关系,我跟着你们的脚印走。”石匠边说边回头看,他却看不到自己的脚印,也许已经参杂在杂乱的脚印之中了。
小组长轻声说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二楞子以前一直在镇上,怎么突然跑到我们村里来了,你觉得,祝存义说的是不是他?”
二楞子在他们前面远远地走着,却仿佛听见了他们的话一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雪光映着他灰黄的脸,使人感觉到说不出来的恐惧。
小组长见石匠不说话,就又说了一句:“应该说的是他,要不然,没这么巧合的事,他可能早就被冻死了。”
石匠打了个颤,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惊喜。
祝石才偷偷地问他父亲:“你刚才说的是谁?”
祝存义答道:“天机不可泄露。可以点,却不可点破。”
祝石才斜了一眼跟在后面只离几步远的二楞子,努努嘴说道:“是他吗?我就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后来我才想起来,他也算是祝家庄的人,只是一直叫他二楞子,忘了他也姓祝了,人死了总是要归根的吧。”
祝存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二楞子听到他们议论他,只是咧开嘴笑,他的眼睛像是没有光泽的玻璃球一般,连转动一下都很艰难。
小组长和石匠赶了上来,五人很快来到了老虎岩,祝存义说:“去庙里。”
老虎岩有一座不大的庙,由于附近的人们陆续搬迁到了外面,所以香火断绝,废弃已久。
庙的外面有几行杂乱的脚印向悬崖处延伸,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但他们还是选择先进入庙里。
在庙的角落里祝成金的女朋友正哆嗦成一团,地上的火堆已经熄灭多时,她的嘴唇已经发青,见到有人进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跌倒在地。
祝石才问:“我儿子呢?”
也许是被冻得舌头打结,她结巴着说道:“他……掉……悬崖下去了。”
祝石才嗷嗷叫着冲出了庙。祝存义一边要其他三人赶快跟出去,一边给了女孩水和干粮,嘱咐她好好休息,然后也跑了出来。
小组长和石匠在悬崖边缘拉住了伤心欲绝的祝石才,悬崖高达十几丈,从这里摔落下去,肯定没命。
祝石才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他擦了擦眼泪,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到崖底去。”
祝存义早已经将几条绳索绑在几棵树上,他把绳索交给石匠和祝石才,说道:“你们两个下去,我和小组长在上面。”
石匠和祝石才将绳索牢牢地捆在自己腰间,然后各抓了另一条绳索,慢慢地溜下去。
二楞子被分配到树底下,负责照看绳索。
过了一会,祝存义说道:“你看看他们到哪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