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长小心地探头去看,脚底下突然一滑,他抓向身旁的祝存义,却抓了个空,祝存义像只灵巧的猫一样躲开了。
石匠和祝石才爬到悬崖中间的时候,他们看到小组长像秤砣一样从上面掉了下来,发出凄厉的呐喊声。
祝存义摇头叹道:“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石匠和祝石才溜到了悬崖底,小组长已经断了气,却没有看到祝成金的尸体,一截粗壮的野藤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两人四下寻找,在悬崖底部的一个小洞里找到了昏迷过去的祝成金,他的身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衣服也划破了许多处。他面前火堆的灰烬,已经冰冷,几道水迹从火堆处像僵死的蛇一般蔓延。
祝石才上前一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于是松了口气,使劲地摇晃了几下,祝成金悠悠醒来,眼睛微张,又昏了过去。
祝石才猛掐他的人中,祝成金再次醒来后补充了牛奶和饼干,这才慢慢恢复了精神。
“爸,对不起。”祝成金歉疚地说道。
“你没死,就是天大的幸运了,其他的事情,回家以后再说。”
三人休息了一会,和上面的人大声地对着话,要他们先将石匠和小组长的尸体拖上去,祝石才和祝成金不久也攀着绳子上到了崖顶。
祝成金一上来就抱着眼含泪水的女朋友,温柔地安慰着她,过了一会,六人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小组长的尸体,默默地回到了村庄。
小组长的老婆几次哭晕在祝存义家的堂屋里,她哭诉着,说自己的丈夫命苦,一辈子都没抽根好烟喝口好酒,她不该管钱管得那么严,现在他想抽根好烟喝口好酒都没机会了;他好心去救人,却掉下了悬崖,五脏俱裂,面相也破了,可他生前是多么爱美的一个人;丢下她孤儿寡母,这日子可该怎么过呀……
这抑扬顿挫哀婉缠绵的哭诉直听得旁人落眼泪。
她甚至要拿头去撞墙,说要撞死在这里,然后和她丈夫一起埋葬在堂屋里,她的喉咙已经哑了,她艰难地挤出一些单调的音节,告诉人们她不想活了。
祝存义和祝石才还有村里的几个长辈及小组长的叔伯兄弟在里屋紧急地商量对策,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祝存义父子答应赔偿小组长一家十万块钱。
小组长的老婆听到赔偿十万块钱的消息之后,哭声渐歇。
但接下来的事情又使她不禁号啕不止,因为小组长的叔伯兄弟竟然想共同管这笔钱,原因简直是严重地羞辱她:怕她丢下儿子改嫁,到时她卷钱一溜,丢下可怜的儿子不管。
这当然是有前车之鉴的,邻村的一个人在工地上出了事故,得到了赔偿金二十万,结果没过几个月,丈夫的尸骨未寒,那女人便取走所有的钱丢下儿女远走高飞了。后来其家人联系了某电视台的《寻情记》栏目,一番曲折之后找到了她,但她已经在某小城市和别人买了一栋漂亮的房子结了婚生了子,最后打发了一万块钱给他们,就像打发一个叫花子一样。
叔伯兄弟们其实并不想吞掉这笔钱,他们只是想将这笔钱有计划地利用在他们母子身上,并且请了村长和村会计做监督。
但小组长的老婆就是不依,她又哭诉起自己的命苦来,丈夫刚离开人世,就遭到别人的欺负,没了男人,连天都塌下来了。
在所有人为钱的事情闹哄哄的时候,小组长的儿子只身去了老虎岩。
小组长的遗体被抬回了自家的堂屋,钱的事情尘埃未定,风波却又再起——小组长的儿子死活不让钉棺材,他死死地抓住棺材板沿,愤怒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射出可怕的火焰来,他的嘴唇因为过分用力而咬出了血,像几条蚯蚓一般蜿蜒而入脖颈,分外恐怖。
所有人都在问他为什么,他以沉默做答。
有人说他太舍不得他父亲了,但是人已经死了,迟早得安葬的。
没有人能改变他的行为,他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到了棺材板里,刻下一道道深深的印记。
就在情况处于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中年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对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手,他掀开盖在父亲身上的毯子,凝视着他,然后默默地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