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跟你讲,不是外婆想让这么多人跑到村口接你,是自从前几天接到你电话,知道你要回来了,他们……”
指了指跟着后面的村长,“就村爷先开始的,然后一个个我怎么讲都不听,非要张罗着等在村子口,还让摆张椅子让我坐前头正中间,这几天我屁股都坐疼了,今天说站着等等,哎,正好你就来了!”
周沉被簇拥着,和当年人人嫌弃避讳他时两个极端。?)?兰[!兰*=?文?×&学/ ?首·&^发+
月西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小洋房,若不是远处山脉连绵,怕是要误以为这里是哪处绿化做得极好的城市别墅区。
三间低矮瓦房的踪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个三层外立面极漂亮的房子。
不愿去城市只想待在熟悉的地方,所以周沉原本还想建的更高些,更大些,让外婆住的更舒适些,但外婆却说:“三层够了,我一层,桂花一层,你一层,太大了,里里外外只有外婆一个人,外婆觉着孤单。”
内里家具一应俱全,所有电器都配备得充分,甚至杂物间里还常年放一个新的备用。
所有东西都找不出从前的一点影子,唯有一处,轻易能挑起很多回忆。
那是进门靠左边的房间,几乎是刚一进去,许年年心头便涌上一股子亲切。
长长的炕靠玻璃窗,红窗花贴在最上头,挺陈旧的了,也不知是不是那时徐浪后脑勺挨了好多下,还是没能贴正那张。
时至今日,许年年舌尖仍残留黄桃罐头煮的糖水味,很甜。
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缅怀完热烈的青春,从敞开房门走出。
瞧见周沉让乡亲们都回去吃饭散了后,关上大门,就着屋内暖气脱下外大衣,只余一件黑色的修身毛衣,在周外婆点点头的示意下,往最里面右侧一间房走去。
裙摆轻扬,许年年迈步跟上。
整间屋子里除了一张长桌,其余什么家具都没有,桌上供台摆了新鲜的水果和糖,北方冬日里少见新鲜花朵,周沉自带回来了,他行李箱里除了给周外婆带的东西,便是这些花,他自己的东西寥寥无几。
说不上什么昂贵品种,但各种颜色都有,可以想象到如果它们开在山野浪漫处,春风拂过时,会是怎样一种美好。
“妈,我回来了。”
拜三拜后,香插进坛中,周沉擡手擦拭掉相框边缘的一点灰尘。
殷桂的遗照比较正式,应该是提前拍好的,脸瘪进去些露出病态,但眼里有光,笑起来不再痴痴傻傻的模样。
周沉对着遗照絮絮叨叨,讲述他过得怎样好,和工作时的少言寡语截然相反。
惋惜,是许年年所能感受的唯一。
与殷桂的初见好似就在眼前,怎得一转眼,她也离开了人间,离开周沉身边了。
“妈妈……”低低唤了声,殷桂让许年年想起了秦玉芬。
惆怅片刻后,她安慰自己,自己死后或许会难过上些时日,但以她对秦玉芬的了解,定能过得很好,没了她的拖累,说不准更好。
周沉讲到没话可见,嗓子眼发干,便点了点头,走出去。
香不断燃烧泛着红点,在供台前一步站定,许年年双手合十低头拜下去,“阿姨,虽然我知道在轮回界其实没法瞧见人间,但还是希望您,保佑周沉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固定窗户螺丝松动,被风吹得微微掀开些,飘荡着的蓝绿气息连同落地无波的许愿一起,随风卷了出去。
饺子什么口味的都有,周外婆还特地多煮了些从前周沉爱吃的酸菜粉丝馅儿。
周沉一直没告诉她,他并不是喜欢吃酸菜粉丝,而是这个不用放肉,用价便宜。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回来两天就没多少清净的时候,各家各户都想给周沉介绍他们的亲朋好友,看看能不能有跟着身边,以后出人头地,挣大钱的机会。
旁的人见周沉淡淡的,也就识趣不再一个劲纠缠,唯有村长锲而不舍,一天到晚就拉着不愿意来,但迫于无奈挨了好几顿□□只能跟着来的大儿子和小儿子在周沉面前晃悠。
名为找周外婆讨教年夜饭的菜色才怎么做,实则眼睛转悠着找周沉。
天天叨扰,周沉每次见他脸上却都还是带点笑,变相纵容老爷子,由着他说,但不合理都不会应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