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奖提名作品 全损
终于,这场猛攻停止了,我听到兰迪拿了他的外套和钥匙。他的脚步声走远了,门关上了,实验室也恢复了寂静。虚无感再次笼罩了我,我感到一阵奇怪的失落,但我把这种感觉放在了一边。肯定已经到晚上了。是时候制订计划了。
我在脑海中描绘了一下实验室的摆设。如果一切照旧,我对每台显示器和每件设备都知根知底。兰迪比较擅长电子设备,对人脑就没那么熟悉了,不过要是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看起来很奇怪,他就会知道有问题。只要足够异常,他就会好奇。他知道我签了那份附加条款。只要再足够异常,他就会发现是我。
第二天早上门打开时,我已经准备好了。我需要一个快乐的念头,来点亮功能性磁共振成像上面的奖赏中枢。
我想起上次开完会议下飞机的情景。儿子们跟着外公外婆在行李领取处等我。他们朝我跑来,我把他们拉进怀里。
该死,选错回忆了。现在我眼泪决堤,而且错过了时机。
新一轮音乐攻击开始了,我的思绪就像烧杯掉到瓷砖地板上一样摔了个粉碎。
明天再试试吧。
门开了。再来!小猫咪!毛茸茸、软乎乎的猫咪!
什么也没发生。兰迪到底有没有在看啊?也许他还没想到实验室里的大脑会有感觉吧。
又传来了轻敲钥匙声和杀手乐队的歌声,我也越来越失望。
要不是听到他说了下面这句,我都要放弃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兰迪说。
小猫咪!
我的天,兰迪。快看看我啊!想想小狗、小猫、圣诞节!
兰迪在实验室里奔走,摆弄着设备。发狂般的动静说明他有了重大发现。
然后实验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嗨,兰迪。去吃午餐吗?”
该死!是珍妮·桑德斯。在公共关系部门兼职的研究生实验室助理。她对兰迪有意思。每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我都能听出来。
“不了,我现在正忙着呢。这个大脑不停地发出p300信号。”
P300?干得漂亮,兰迪!我都忘了这茬儿了。
随着一声轻响,文件柜发出咯吱声。珍妮坐上去了吗?她看不出来兰迪现在正忙吗?别闹了!快走吧!
“P300,就是新奇性反应,对吧?所以呢?”
兰迪的椅子旋转着,轮子嘎吱作响。“这比新奇性要复杂得多,”他回答道,“比如说,你小时候有没有玩儿过‘打出J牌’这个游戏?没有?好吧,玩儿过小丑牌是任意点数的王牌扑克吗?P300只打小丑牌。那你玩儿过去掉小丑牌的德州扑克吗?算了,没什么。”
兰迪把椅子从房间那头滚到这头。“所以,”他向她炫耀,“每一次我走进实验室,这个大脑都会有p300反应。”
唉,兰迪,那是因为我认识你啊。
“好吧,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兰迪,说不定它认识你呢。”
太好了,讨人厌的研究生珍妮弄明白了,而我的研究伙伴却还没闹懂。
“哈哈。太好笑了。嘿,等下你出去吃饭的时候能帮我带个三明治吗我要在这里待上一会儿了。”
珍妮的声音明快了起来,“当然了,兰迪!”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咔嗒作响,直到门在她身后关上,兰迪才把注意力转回我身上。
他的椅子嘎吱作响,他咂嘴喝着某种可能是咖啡的饮品。听起来他好像在调整显示器,检查各项设置。
“好吧,大脑,”他说,更像是自言自语,而不是对我说话,“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在捉弄老兰迪?”
我想象亨德尔的《弥赛亚》,还有玛丽亚·卡拉斯的《圣母颂》中纯净流畅的音符。
这是一条信息,兰迪,拜托你看到吧。
兰迪一声不吭。他摸索着点了下鼠标,杀手乐队的音乐戛然而止。
我听见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桌上。
“玛姬?”他低声说。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是的,兰迪!是我。我就知道你会发现的。
“我的老天。噢,玛姬。我必须先——我必须先做什么来着?呃,慢着,我需要更多带宽,更多数据。”
兰迪翻动着材料。他挪走了咖啡杯,然后挪走了椅子,“玛姬,你先等等。我要给你接上全阵列。我马上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冷静了一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