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蔚尘的母亲乃周帝的胞妹,按理说谢蔚尘该称呼周帝为舅舅,但谢蔚尘一向不齿以亲缘关系攀附,见周帝如此,他依旧是一副风雨不动的模样,“蔚尘一路八百里加急,只为一事。”
说完,他冷冷地看向一旁站着的贺玄渊,丝毫不顾及他的身份,“太子殿下,你为何要送镇国公之女去漠北和亲?!”
“你们,”他环视一周,眼睛里淬了冰一般寒冷,所有人为之一冷,“十年前,若不是镇国公温将军舍生取义,以死卫城,你我早就沦为漠北铁骑的马下亡魂!”
“而如今,你们却又要将他唯一在世的女儿送去漠北,让她嫁给她的杀父仇人。我就问你们一句话,你们就不怕镇国公的在天之灵雷轰了你们吗!?”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声音洪亮,并且理直气壮,一个人压得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从气势上就全方位碾压。
周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满意地拂了拂胡子,得意地看向贺玄渊。谢蔚尘,只不过是他安排的第一步棋而已。
贺玄渊看着宴会中央的谢蔚尘,嘴角勾起一阵嘲讽。他们虽为表兄弟,却没有半分的情谊。自幼时起,他就最讨厌这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纨绔,即使如今他成了镇守一方的将军,在他眼里却依然只是一个纨绔!
“谢将军骂得好。”贺玄渊淡淡一笑,看着他的眼神不带一丝情感,似是随意的口吻,问道:“那若按照谢将军的意思,那又该当如何呢?”
“还能如何?!”谢蔚尘不屑道:“他怎么打我们,我们就怎么打回去!若是当年我去漠北,怎还能让漠北人嚣张三年?!”
这话直指贺玄渊,他如此说,完全不像是来参加庆功宴的,而是来砸场子的。
不过这正好如了贺玄渊的意,他瞥了瞥户部尚书,户部尚书立刻会意上前,从怀里拿出账本,开始细数从当年开战到如今,漠北战事所有的开销。
漠北战事开销,是岭南的十倍不止。户部尚书每说一道,谢蔚尘的脸色就沉一分。
贺玄渊悠闲地坐下,欣赏着谢蔚尘精彩的表情。
周帝见状,立刻叫停,这可不是他让谢蔚尘来的本意,看着贺玄渊自若的表情,他心里冷笑,决定下出第二步棋:“既然大家如此关心此事,本来我还想将这件事放在最后说,那不妨现在我就告诉大家吧。”
他拍了拍手,只见自前殿走出来一位妙龄少女。
温怜早已被刚刚得知的消息震得五脏六腑都疼,脑袋仿佛被撞了一般。没想到一擡头,却又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她紫灰色瞳孔猛地一缩。
她能感觉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张网,将她紧紧缠绕。有人似乎在操纵着她的一切,她仿佛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只能一步一步被驱使着。
“孩儿贺欣悦,拜见父皇、母后,太子殿下。”贺欣悦衣着华丽,恭恭敬敬地对着上方行礼,一板一眼的动作,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洒脱肆意。
众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知周帝意欲何为,温怜也注视着贺欣悦,看到她如此恭敬地朝着周帝行礼,忽地就想起来贺欣悦前几日的异常,脑子里轰然一响。
“为什么想要嫁人?”
她记得当时她是这么问,然而贺欣悦却没告诉她。
现在,似乎不用她告诉,温怜也知道了——她要代替自己去和亲。
贺欣悦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朝着泪眼婆娑的温怜看去,浅浅一笑,仿佛在说:别哭。
她直起身子,朝着一脸疑惑的文武百官道:“前几日我听说漠北皇帝想要和亲,心里便想:我乃一国公主,这公主不单单是一个尊称,更重要的称呼背后的责任,在其位便要谋其政、当其责。”
“温小姐是镇国公唯一的遗孤,若真将温小姐送去和亲,不仅于我大周大国形象有损,让他们以为我们是贪生怕死之徒,更让百姓心寒,让他们觉得我们不善待功臣遗孤。”
“因此我便斗胆求父皇给几个漠北部落王写信,询问是否可以让我代替温小姐去和亲。几日前,父皇告诉我接到了赫连珏的信,他同意了。”
她言辞清晰明了,形容举止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小女子的娇羞与怯意。仿佛,她真的像她说的那般做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