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自从旧餐馆被烧毁之后,丹纳罗的跑马场就大变样了。新的建筑明亮通风,缺少以前的住宅那种让人提不起劲的风格。以前埃拉全家偶尔也会来这儿,尤其是在举行午夜场比赛的时候。那种场合算得上是夏季里最盛大的派对。埃拉想起醉醺醺的观众,想起她和马格纳斯拿十克朗去下注时那种难以名状的兴奋,更不用说他们还可以在大人们的脚下爬来爬去,搜寻人们喝醉时可能落下的下注单。她还回忆起,那种由触手可及的梦想所引发的冲动,那种可以在眨眼间暴富的妄想。
新餐馆和贵宾室挤满了人,外面也很快挤满了人。据凯琳·贝克说,当时斯凡就站在这里。这里离赛道那么近,你可以感受到马儿跑过时掀起的微风,感受马蹄敲击地面的雷鸣,闻到马儿那令人上头的浓烈气味。埃拉捕捉到周围人群的只言片语。尽管现在气温有二十五度,可年老的男人们还是戴着帽子,穿着羊绒外套。他们挤挤挨挨地站着,轻声说话。她听到一个和养马场有联系的人得到的线报:拜斯克·菲利普在训练赛中跑得不错,而艾尔布罗肯在上个冬季受伤之后,本赛季不可能表现得太出色。
当艾尔布罗肯出人意料地领先时,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呼喊声越来越急促。它超过拜斯克·菲利普,冲过了终点线,其赔率之高令某些人痛哭流涕。
在获胜者接过花束并绕场一周接受观众的欢呼之后,埃拉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在振动,很可能是跑马场的执行董事。之前她联系不上他,不过电话里他说可以在两分钟之内去热狗摊后面的兑奖处见面。
“在这样的日子里,要忙的事可多着呢。”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解释道。他已经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但可以在接待赞助人的空当给他们挤出点时间,而这顶多三分钟。
斯凡·哈格斯特洛姆这个名字,他不认得。
“不过很多人你认得但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埃拉向他展示那张照片——照片拍到的地方是距离他们所站之地约三十多米处。
“哦,好吧。”执行董事说,“我认得他。他经常和那边那群人混在一起。在我来到这儿之前,他们就是常客了,大多数时候只是小额下注。”他指了指一群老人——那群人正松松散散地站在围栏边。还有两个坐在长凳上,看上去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干什么了?”他问道。
“我们得和曾经认识他的人谈谈。”
“曾经?”那人的目光游移不定,在两名警察之间逡巡,之后又投向观众席,在显示屏上稍做停留。此时显示屏上闪现了下一场比赛的赔率。“这是不是说他……哦,天啊!和那边那些老家伙谈谈吧。哈克是退伍老兵,还有那个叫科特·厄尔伯格的家伙,从帕拉茨蒙来的,以前是养马的……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恐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们向他道谢时,他已经跑开了。
又一场比赛开始了。埃拉买了两杯咖啡。一看到嘉芙颂·乔汉娜在牝马比赛中夺得桂冠,他们便走向了那群人。那一小群人散布在长凳之间,有人狂喜,有人沮丧;其中一个人赢了,其他人输了。他们根本用不着看照片,他们当然认识斯凡,也知道他的遭遇。
“他屋子里根本没有钱。”那个名叫哈克的人说道,他脸上长满了花白的胡子,“在五月底V75跑马大赛的时候,斯凡赌上了全副身家,不过我记得在那之后他就没走什么好运。这种事经常发生。”
“你们确定他不是自杀的?”一个叫古斯塔夫什么的人问道。埃拉根据他的口音缩小范围,确认那是内陆某处的口音。她朝奥古斯特做个手势,让他记下那人的名字。一旦下一场比赛的赔率闪现,要想继续吸引他们的注意可就难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对斯凡漠不关心。他们对这件事颇为关注,情绪激动地围着两名警察,越挨越近。然而一旦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响起,他们仍会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方向,如同刻在肌肉里的记忆被激发。
“为什么有人想要害他?”
“那老家伙没啥不对劲。”
“不太爱说话,脾气有点臭,不过谁老了不是这样?你自己看看这个社会变成什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