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尼兰。”伊丽莎白说,“哪怕要绕远路我也宁愿去索莱夫特奥。我和我丈夫经常在河里划独木舟,可现在我不让他往下游去,不能往那个方向去。”
“你怎么知道那人住在贡格尔登?”
“他走出去时有人和他说话。当时我正躲在架子后头,不过我听得到他们的话:‘贡格尔登怎么样了?那里装了光纤宽带吗?’没有,我是说没装光纤。他还抱怨说等了那么久。”
直到那人离开五金店,她才敢走到收银处。她总得说几句话。“那人是叫亚当·维德吗?”她问。
不是,那人不叫这个名字。
“你没有问他叫什么?”
“没有,我做不到。”
西尔婕让她描绘她认为是亚当·维德的那个人:高个子,比一般人高,或许有六英尺两英寸;作为一个将近六十岁的人,体形保持得还可以——正是这一点让伊丽莎白生气。她宁愿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残废,只要是能表明他日子过得不好的,什么都行。他的头发还是那么浓密,不过已经花白了。
埃拉和西尔婕对视一眼——这样可以排除斯凡了。斯凡年过七十,而且要矮得多。
“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西尔婕说。
“再过不到两周就满三十八年了。”伊丽莎白轮流端详她们俩,“还有他的动作和声音。如果不是他,为什么我喊那个名字时他要转身呢?他甚至没买钻头,没有买下他认为很不错的那个钻头。”
当天她付钱买了灯泡,不过却把取酒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后来她丈夫还得跑一趟。也正因如此,在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在客人们到来之前,她最终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可以看透她。她向来把家庭的集体记忆和他们的项目经理摆在首位。伊丽莎白尽力保持神态如常——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是在开派对。可她还是烧煳了馅饼,打碎了一个玻璃杯,然后为此崩溃痛哭。
这是她丈夫头一次听说那个夏天在杰弗里德尔发生的事。
“我想从他身上发现某种变化,我不停地找,可却找不到。你能相信吗?他居然还爱我。有时候这让我很生气。我觉得如果他没能完全看清我的真面目,那他必定是个傻瓜。他爱着他自以为了解的某个人,可那并不是我。”
在那个派对即将结束时,当只剩下几个最亲密的朋友时,他提议伊丽莎白把这事告诉他们,那样他们就能理解这氛围为何会变得如此诡异。无论如何,他们置身于亲友之间,置身于爱她的人之间。他觉得这样会对她有好处。
这或许能让她最终卸下担子,获得自由。
她任由他说了,但条件是他们不能再告诉其他人。
之后伊丽莎白就上床睡觉了。
“不过我想肯定还是有人多嘴说出去了,告诉了其他人。人无法保守他人的秘密。”
暴风雨越逼越近。她丈夫走下楼,把插头拔出来,防止电击损坏电视和其他电器。
“我今天之所以还会谈论这事,”伊丽莎白说,“是因为感觉你们为什么事逮住他了。”
当他们在门厅里道别时,她丈夫站在她身后,他的姿态中透出保护的意味。
“我真心希望这消息很重要。”他说。
“我们也不知道。”埃拉说,“只是在调查另一起案子时收到这一线报,我们要从所有角度进行调查。”
“是强奸案吗?”
“谋杀案。这一信息或许重要,或许不相干。”
当伊丽莎白和她们握手道别时,她的手又冷又湿。
“现在我再也不要想起这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