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不是。”
“在这周围你能找到你当时使用的东西吗?是不是树枝?或是你随身带的东西?是皮带吗?现在我们想要你记起来,欧洛夫。我知道就是这里。”首席讯问员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现在我要你鼓起勇气,想起来,伙计。”
埃拉停止播放。
“他们把那些话硬塞进他嘴里。”她说。
“他们想要获取他的记忆。”奥古斯特说,“就是他深藏起来的东西。当一个人经历了某种真正具有创伤性的事件时,有时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你是说‘被压抑的记忆’?这种东西并不存在,这已经是被反复证实了的。人们会记得自己经历过的可怕事件,被遗忘的反而是寻常事,是他们没有留意到的东西。比如说,没有人会忘记自己曾身处奥斯威辛集中营。”
“这是大概二十年前的事了。”奥古斯特说,“再说了,也没有那么绝对。我有一个朋友曾经在斯德哥尔摩大学上过一门法医心理学,那门课的老师曾经卷入几起类似的案件,他本人也接受了心理治疗,然后他记起了一些事——暴虐行为之类的。他相信那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是警察,”埃拉说,“相信并不存在的事不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所以就禁止想象,对吧?”奥古斯特的微笑中透着揶揄,真让人恼火。
“嗯,没错。”她嘟囔道,“在工作中就是这样。”
现在已经将近深夜两点,可埃拉不再感到疲倦。她快进扫过那段录像。时间是1996年八月下旬的某一天,已经到了下午。和嫌疑人一起进行的现场指认工作已经进行了近两个小时。
欧洛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扔掉,又捡起一样东西——一根树枝。
“是用这种东西吗?”
“大概吧。”
“你能向我们展示一下当时你是怎么做的吗?”
欧洛夫弯折树枝,做成圆圈状。
“那根柳条。”埃拉说。
“我能回家了吗?”欧洛夫问道。
“你做得很好。”首席讯问员说,“现在我想让你展示一下你是怎样把她搬离这里的。你能用这个假人向我们展示一下吗?你是用手这样抱着她吗?还是这样?”
当欧洛夫将假人背在肩上,画面开始摇晃,录像结束了。埃拉换了一盘带子。
“感觉他们已经完全确定就是他干的了。”她说,“所有人都知道。我记得很清楚,我一辈子都记得。”她很想抓住奥古斯特的手——那只手离她那么近,却无动于衷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录像再次开始,这回背景变了,是在河边,有河滩、沙子,或许还有泥土。
首席讯问员的嗓音变得略微沙哑。
“你把她放在这里吗?她是不是在这里弄丢了钥匙?还是你把她的东西扔到了这里?她背着的背包呢?你是不是把那个包扔进水里了?你能不能指给我们看你是在哪里扔的?”
经过一个金属棚屋,欧洛夫依然背着那个假人。假人的手臂来回晃**,仿佛在拍打他的背。他走到码头边上。
那里是禁止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据说那里的水有三十米深,在以前锯木业的黄金时期,巨大的船只都在那里停靠。然而这还不是河里水最深的地方。再往外一点,河床陡然下降,形成一百米的深渊,隐藏在具有欺骗性的闪闪波光之下。任何人落入其中都会永远消失。
“你就是在这里把她抛下去的吗?还是在更靠近下游的地方?”
“不,不是。”
“就是这里啊?你能给我们展示一下你是怎么做的吗?”
欧洛夫把假人抛出去。
“你就是这样把她抛出去的吗?当时莉娜有没有落入水里?当你把她扔进水里时,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没有。”少年呜咽道,在码头边上缩成一团,眼睛盯着混凝土柱子,“她没有死。”
首席讯问员在他身边蹲下。她调整耳朵里的什么东西,抬起目光,一脸绝望和疲惫。埃拉看见她正用目光搜寻站在摄像机后的人。她正在就这些问题寻求帮助,埃拉心想。
风声灌进一只麦克风里。
“你把她扔进水里的时候,她是不是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