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埃拉整理文件夹,把所有资料按正确顺序放好。就这样,确保这起旧案的相关文件沉入档案室深处——或许那儿才是它们的归属地。
即便这桩案子被送上法庭,他们也只会说:“排除一切合理怀疑。”
在莉娜·斯塔弗雷一案中,有七名警察作为核心成员参与了调查。其中几人是警局里最有经验的人,而且还有法医、心理学家和天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给予了他们支持。
而埃拉只有三十二岁,她身为助理警员将近六年,身为探案组警探仅两个多星期。所以她能质疑谁呢?
没法将录像带直接塞进箱子里,于是埃拉只得将它们重新打包后放进去。
乔乔并没有明确告诉她希望她做什么,不过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愿倾听,怀疑她之所以要挖掘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的过去,是因为她心怀愧疚。
他想得没错。欧洛夫是她童年时代的幽灵。从一开始,当她朝坐在车里的他走去,当她在树林里追上他,当她和他一起坐在狭窄的讯问室里,那种感觉就挥之不去,蕴藏在他的汗味中。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不安——比不安要强烈。那是厌恶,是蔑视,是某种让她偏离了“严谨的专业性”的好奇心。
询问记录、目击证人证词、犯罪现场调查等,她需要把所有这些资料整理完毕。
当她翻查这些记录时,其中一些资料混在一起了。但至少,她可以把这些东西恢复成井井有条的样子。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查看了每份资料的封面,不过这样做要花些时间。连那沓她从没看过的文件也没放过,日期、内容、人名、个人细节。
她快速翻看着那些资料,不过在迅速浏览的过程中,她还是抓住了一些细节:例如,位于玛丽堡一带的大量地址。他们必定是对住在犯罪现场周边的每个人都进行了询问。许多证人的出生年份在1980年前后,如此算来当时他们和莉娜年纪相仿,大约十六七岁,是她的朋友或校友。
其中一个询问对象的出生日期让她停了下来。那串熟悉的数字,还有数字的顺序。
然后是那个名字。
假如此前她周围有声响,此时此刻也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这并不奇怪,她对自己说。一个女孩失踪了,警察想要和尽可能多的人谈话。他们在克拉姆福什同一所学校上学,这有什么办法呢?
当时他们和一大群莉娜的同学谈话——万一有人认识她呢?万一他们看到了什么呢?诸如此类的。不过这上面没有其他人的名字,因此他并不是作为那群同校生中的一员接受询问的。
就只有他,只有他一个,后面是一页接一页的询问记录。
对马格纳斯·舍丁的询问笔录。
埃·格:“你最后一次和莉娜·斯塔弗雷谈话是什么时候?”
马·舍:“我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告诉你了。”
埃·格:“回答我的问题。”
马·舍:“或许是一个星期前吧。”
埃·格:“准确点,这很重要。”
马·舍:“我告诉你了,我们分手了,我们不再一起出去玩了。”
埃·格:“当她和你分手时,你是什么感觉?”
马·舍:“换你,你是什么感觉?”
埃·格:“我会感觉很不安,甚至会生气。然后我会尽量接受这一事实。”
马·舍:“就是结束了。”
埃·格:“我们和莉娜的朋友们聊过。他们说你对她怀有强烈的感情,可她对你的感觉却不同。”
马·舍:“他们不知道我是什么感觉。”
埃·格:“你希望她回来吗?”
马·舍:“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埃拉记不起她哥哥十七岁时的嗓音,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声音属于成年后的马格纳斯,就是几天前还和她对话的那个人。而埃勒特那刺耳的声音从中传出,响亮而清晰。
埃·格:“7月3日晚上你在哪里?”
马·舍:“我在家里。”
埃·格:“你回到家的时候是几点?”
马·舍:“或许是九点左右吧。”
埃·格:“有人在场吗?有人证实你的说法吗?”
当埃拉回到家中,克里斯汀正在听收音机。埃拉感觉自己走上了一个布置好的舞台。她长大的房子,她的家,所有她知道的一切,安全感和力量的来源,不过是舞台布景而已。
她喝了一杯水,调小音量。

